文莱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苏丹为什么突然把量从八万吨提到十万吨？这不合常规。”
李蕴收回目光，坐回沙发上。
“因为他后院不稳。”
林市长听完这话后，眉头跳了一下。
李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那是今早凌晨许文昌连夜从香港那边传过来的一份英文简报。
简报上说，文莱王室旁系的一位亲王最近在军方的默许下公开批评苏丹的石油政策，认为过度向中国倾斜会动摇文莱在东盟内部的平衡地位。
虽然苏丹本人依然掌控大局，但这是他继位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收到来自王室内部的挑战。
“亲王背后是新加坡和日本的财团。”
李蕴指着简报上一行被模糊掉的英文名字。
“这个人叫杰弗里，是苏丹的堂弟。他在日本住了十年，娶的是大阪一家石化企业董事的女儿。他主张把文莱的轻质原油优先供给日本的炼厂，而不是中国。苏丹这次把量提到十万吨，而且把接船窗口压到七天，不是他在刁难我们，是他在抢时间。他要在杰弗里能动用军方力量封锁港口之前，把这批油送出来。”
林市长听完这段话，没有马上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小周，你把能源局那几个人叫到我办公室，十点开会。另外，把关于文莱政局的最新内部通报调出来，马上送我。”
挂了电话，林市长转过身。
“李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的情报系统可能有更详细的材料。但不管文莱内部怎么斗，七天窗口期不会变。你现在告诉我，那条希腊船，能不能在七天内赶到文莱？”
李蕴没有犹豫。
“在哈尔滨的时候我已经打了一次电话。希腊号十天前刚卸完一船科威特原油，正在新加坡锚地做例行检修。后来我到招待所又打了一次，他说锅炉水管有根支管漏了，船厂给他的维修排期是六天。如果要提前出坞，得加钱加人。”
林市长把传真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红色电话本，翻到一页，拨了个很短的号码。
“我是深圳林志远。文莱那批原油的运输，乾坤实业需要一条超大型油轮在七天内从新加坡锚地赶到文莱中转港。这条船目前在检修，需要协调新加坡港务局优先放行。请你们协助。”
林市长挂了这个电话之后，又拨了一个。
只不过这个电话打出去后，林市长的语气变得比较随意起来，就像是跟老朋友说话，随后林市长看了李蕴一眼，李蕴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林市长走出办公室，把李蕴给喊了回来。
“李蕴，刚才那两通电话，第一个是给外交部派驻深圳的特派员，他们会通过外交渠道跟新加坡港务局沟通，让希腊号提前出坞。”
“第二个是给海军后勤部的一个老战友。他说，上次护航的军舰目前不在那个海域，但如果文莱那边真有军方异动，他们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调整巡逻路线。”
李蕴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新加坡锚地那边是凌晨四点半。
“李先生。我还在等船厂的排期。”
“锅炉那根支管的备件昨天到了，但船厂说人手紧，最快要六天。我跟他吵了一架，没用。新加坡人讲规矩，插队这种事，他们不认。”
李蕴握着话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船长，如果加人呢？不是等船厂的排期，我们自己找人，从新加坡本地的修船厂雇，加班加点干，最快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老尼科斯在翻身下床，然后是翻纸的声音。
“如果人手够，三班倒不停工，四十八小时能搞定。但钱不是小数目。船厂的违约金要付，外面雇的人要付现金，再加一班人马，少说也得十来万美金。”
“钱我出。”
“我给你汇十五万美金，天亮之前到账。你拿钱去砸，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希腊号必须出坞。”
老尼科斯在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李先生，十五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你这批油运回去才能赚多少？万一路上再出事的话...”
“船长。”
“这批油不是拿来赚钱的。”
老尼科斯又沉默了，然后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李先生，你这个人行，钱到了我就开工。三天。我拿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保证。”
李蕴刚挂了老船长的电话，又给许文昌打了过去。
“老许，有两件事。第一，从乾坤的账上汇十五万美金到希腊号的账户，天亮之前必须到。第二，订两张去文莱的机票，三天后出发。”
“两张？你带谁？”
李蕴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在翻文件的叶语冰。
她今天戴了一副窄框的银边眼镜，那是上次从哈尔滨回来之后配的，刘嫂说她看文件总眯眼，回深圳后叶语冰自己去眼镜店验了光，验出来一百五十度近视。
她戴着那副新眼镜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的斯文气，像是忽然从生意场上的女人变成了大学图书馆里的学生。
“带你嫂子。”
叶语冰从文件里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
“文莱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李蕴把刚才许文昌传回来的那份简报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文莱王室旁系的杰弗里亲王，背后是日本大阪和新加坡的财团。苏丹的石油政策被公开批评。十万吨原油的接船窗口被压到七天。
叶语冰听完，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
“所以你急着把希腊号修好，是要赶在杰弗里的人动手之前把油运出来。你带我去文莱，是因为杰弗里背后的日本财团，跟你有打过交道的关系。”
“松下鹤见。”
叶语冰直接开口到，一句话就点明了李蕴在想什么。
“对，还是语冰你懂我。”
......
三天后，李蕴和叶语冰飞抵文莱。
陈嘉华在接机口等着，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不少，眼窝陷下去一块，但精神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