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才多久，兵部侍郎之位，就到了他的身上！
“自陛下出手平叛以来，短短数月便收复数座城池，此等功业，堪称千古一帝！”
舒靖薇笑了笑，端起酒杯虚虚一抬，算是应了。
其余武将也纷纷附和。
右手边是以新任丞相周延为首的文官，周延原本是礼部尚书，但先前包括丞相萧博在内的几大尚书全部告老辞官，正好叫他捡了这个漏。
排在他后面的是姚景元卖官鬻爵提拔上来的那些墙头草。
早在舒靖薇平叛捷报频传时就齐刷刷倒了风向，对着舒靖薇摇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还有一部分是纯正的皇党——谁是皇帝他们就听谁的，从不站队。
舒靖薇端起酒杯，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看着一个个或谄媚或激动或平静的脸。
心下却泛起一阵烦躁。
行兵打仗，都是耗钱的事，之前姚景元卖官鬻爵的钱已然见底。
她自己的私库更是剩不多少东西。
今日这场宴，明面上是庆功，但她真正想做的——
是学着叶凡当初那套，再从这些世家身上刮一层油水出来。
她掩下眸中的暗芒，再抬起眼时，嘴角的弧度已经扬了回去。
“众卿——”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今日大宴，不必拘礼。平叛大获成功！二十四座城池重回朝廷，此乃我大焰之幸！”
“全仰仗陛下洪福齐天！”一个尖细的声音抢在所有人前面响起。
那是个月前刚花了钱进翰林院的老秀才，脸上的笑堆得跟菊花似的。
“陛下一出手，叛党便望风而逃！此乃天命所归啊！”
舒靖薇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另一个文官见那人得了回应，也连忙接话道：
“正是正是！还有那新铁，普天之下除了陛下，谁还能拿得出来？那些叛党手里都是些破铜烂铁，不堪一击！”
舒靖薇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暖意从胃里漫上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看啊。
就算没有叶凡，她这不是也守得很好吗？
她的大军势如破竹，叛党闻风丧胆。
还有武将来投诚，有文官来依附。
这江山，在她手里，比以前更稳当！
等她再从这些世家手里掏出大把钱财来，她依旧是那个——
全世界最为高贵、睥睨众生的帝王！
她已经全然忘了。
那支精锐骑兵是谁一手训练的，那削铁如泥的新铁，又是谁改进的炼铁之法炼出来的。
舒靖薇只知道，现在坐在这把龙椅上、坐的稳当之人，是她。
一位老宗亲端着酒杯，满脸感慨：“臣活了六十余年，历经三朝，从未见过如陛下这般的明君啊！”
“短短月余，便将几乎全大焰的叛党肃清完毕。依老臣看，用不了多久，北境那些宵小也会乖乖归顺！”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那王猛在北境折腾了这么久，在陛下的新铁面前，还不照样是土鸡瓦狗！”
舒靖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方州之战的消息被她压了下去，在座的除了她的心腹，没人知道那五千精锐已经全军覆没。
但是，那一定是因为姚景元从中作梗！
必须早点把他骗回来，不能再让他坏自己的好事了！
她垂下眼给身边的舒柔递了个眼色，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是自然。”她的声音笃定而自信，“朕的精锐，战无不胜。”
舒柔接收到她的眼神，眸光暗了暗，但还是乖巧地按照舒靖薇的指示开口道：
“母皇，柔儿，柔儿想爹爹了……”
边说边可怜巴巴地掉眼泪。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皇女舒柔的爹爹，那可是姚景元！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舒靖薇早就与姚景元撕破脸皮，甚至还下了通缉令抓捕。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接话。
各自低着头，有胆小的甚至发起了抖，都在等着龙椅上那位爆发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舒靖薇并没有发怒。
她甚至笑了出来。
那笑容颇为温柔慈爱，让靠前看得清楚的大臣差点惊掉了下巴，也看得舒柔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下。
真假……
舒靖薇诡异地笑了会儿，伸出手摸着舒柔的头发，开口：
“既然柔儿说想爹爹了，那么朕，可以给姚景元一个机会……”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扫向下方。
“只要他主动回来认错，看在柔儿的面子上，朕，可以既往不咎，让他继续做他的姚贵君。”
后面站着的其中两个大臣听闻此言，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舒靖薇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好，上钩了。
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让大家继续吃喝赏乐。
舒柔这才捧起了一碗银耳羹，小口小口的喝着。
模样乖顺极了，与从前的嚣张跋扈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舒靖薇注意到她的安静，心下满意，还得是自己会教。
看看，这才有个皇女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舒柔的头：“柔儿今日很乖，天快暖和了，回头让内务府拿去年江南供的离浣纱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舒柔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母皇。”
舒靖薇点点头，正要继续说点什么——
外面的天，突然亮了！
大殿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夹菜的手顿在案上，张着嘴准备拍马屁的连嘴都忘了合上。
天幕，再次降临了！
它横亘在夜空中，把漆黑的夜，染的如同白昼。
光幕上，一座流光溢彩的建筑缓缓浮现。
它像一摞被风吹开的巨型书页，乳白色的曲面屋顶在光幕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更神奇的是，那建筑表面的颜色会变——
从银白过渡到浅蓝，又从浅蓝过渡到淡金，流转不息，美得不可方物。
舒靖薇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慢慢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又来了！
那个林烨，又来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心下却不屑起来。
费尽心思弄这些障眼法，不就是想拉她下位吗？
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