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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方浑身一颤，好似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记，他…他怎么知道！？
而天上那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第二条弹幕紧跟着第一条出来，金光未熄，新字已现。
“因为那是叶凡生前留下的！他当初只是写了个大概，还没来得及继续改进和完善——就被罢了官。”
“叶凡”这两个字一出来，像巨石砸进湖水里，轰然溅起滔天巨浪。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烨的弹幕还在继续浮现：
“还有你们皇帝舒靖薇的那批精锐——”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迟迟不落。
“也是叶凡指导练出来的死士。”
满殿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只可惜，他信错了人。把一把好刀，交给了一个刽子手。”
林烨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某种冰冷的、近乎叹息的寒意。
“既然是叶凡留下的错——那批精锐，我会派人处理干净。”
满殿哗然。
大臣们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批精锐——
那是舒靖薇手中最大的王牌，是短短数月间如砍瓜切菜般夺回二十四座城池的铁血之师！
这林烨……竟轻描淡写地说要“处理干净”？
他……要拿什么处理？
弹幕却金光未敛，新的文字已然接上：
“今日发这些，也不过是……不想让他生前的心血，被某些人占为己有罢了。”
某些人。
凤德殿里所有听到这三个字的，都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最上方的那个大焰国最尊贵之人——
舒靖薇。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身上。
舒靖薇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发抖。
怒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她整张脸滚烫。可身体却在一阵一阵地发冷，冷得她骨头都在打颤。
两种极端的温度在她体内碰撞、撕咬，好似两条缠斗的巨蟒。
手也从扶手上抬了起来，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她猛地站起来。
龙袍的广袖下摆扫翻了案上的酒杯，叮的一声，酒液洒了一桌，浸湿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看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劈了叉。
“妖人的话你们也信！？”
嘴里喊着，袖袍一挥，就抓起了那只青花云龙纹的陶瓷酒壶。
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酒壶撞上坚硬的地面，顷刻间炸开。
酒液泼洒开来，琥珀色的液体漫过地面，顺着砖块缝隙肆意横流。
“脑袋不想要了！？”
她的声音在此时异常寂静的大殿里回荡不休。
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仿佛瞬间变成了泥塑木雕。
没人敢看她，也没人敢说话。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一颗颗眼珠却在疯狂转动。
那些墙头草官员们，此刻后背的冷汗已经快把中衣浸透了。
那林烨方才说什么？
要处理掉那批精锐。
但是现在陛下的优势全都是靠这批新冒出来的精锐挣回来的，如果这批精锐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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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今的位置，还能稳当吗？
他们缩着脖子，思绪翻涌，盘算着哪条退路能够更加稳妥。
而另一侧，那些新投靠的武将们，脸上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是冲着新铁和那种有奇效的练兵之法来的，带着自己的八千部曲投了舒靖薇，指望着给自己的兵提升实力，然后搏一段前程。
可现在呢？
那练兵之法，是叶凡留下来的。
而叶凡——
早就已经死了！
身边另一个武将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力道不大，但闷响声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他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团浊气。
那一声冷哼里，全是被人愚弄了的愤怒。
一个没用的皇帝。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毫无扶持的价值。
之前吹的多么天花乱坠，结果啥也不是，宴会结束后就离开，谁再掺和谁傻子！
然而在这满殿的暗流涌动中，最沉得住气的，还要数那些掌权多年的大家族家主们。
琅琊王氏的家主端坐在座位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甚至还端起了酒杯，慢慢啜了一口，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倒是无所谓炼铁之法是谁的。
只是，现在出现了更完善的。
那他们方才花了那么多白银买回去的那些铠甲刀剑，算什么？
他搁下酒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也罢，还好方才为了谨慎起见，没有下太大的单子。
买回去给匠人拆解研究，能研究出来最好。
研究不出来，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幕，凝视着林烨立于书架前的背影，眼神深邃难辨。
不知……有无机缘，搭上这条线？
舒靖薇僵立在龙椅前，胸口如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她看得出来。
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想咆哮，想将这帮逆臣一个个拖出去斩首，头颅挂满宫墙！
可她不能。
指甲更深地掐进肉里，鲜血淋漓，那痛楚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至少此刻，还不能撕破脸。世家、武将、朝臣……她还需要他们。
若现在翻脸，不必等林烨动手，她自己便会从这权力的巅峰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她吞咽下喉咙间翻涌的腥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把这个场子圆回来——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外远处炸开：“让开——！快让开——！”
随即一个传令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冠帽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涕泪纵横，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糊成一团污浊，狼狈不堪。
他显然是拼全力跑来的，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一脚刚迈进殿，另一只脚就被高高的门槛一绊，整个人向前狼狈地扑跌出去。
“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与御窑金砖撞击的闷响清晰可闻，大殿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他顾不得爬起，也顾不得疼痛，仰起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在舒靖薇越来越不耐的眼神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
“陛下——！”
“大事不好了啊陛下！王猛——王猛他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