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冷哼一声,连多看那耗子眼泪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直接尝试将画面切换到姚景元。
上次直播都没看见他,估计是真离开大焰去了赤那族。
真是蠢货,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
天镜画面一闪,姚景元出现在了镜头里。
这半个多月赶路,敖云倒也没继续让姚景元饿着。
甚至他因为饿怕了一天要吃五六顿,也都由着他,眼看快到京城了还给他叫了辆马车。
不然万一到时候舒靖薇心疼自己男人迁怒他们怎么办。
造反都能既往不咎,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人饿瘦了迁怒于他。
他现在在外还不便暴露身份,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所以现在镜头里的姚景元,甚至比离开前还胖了一圈。
只是皮肤黑了不少,还没白回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灰扑扑的土气。
不过,他的神态倒是变得更多。
从前那种对舒靖薇以外人那种刻意的清高和动不动拿鼻孔看人的姿态,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刻都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模样。
他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像一条被欺负惨了的狗。
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茫然而空洞地望着前方车壁上晃动的光影。
林烨见他这副模样,当即就笑了一声。
他把身子往前一探,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姚景元那张没了活气儿的脸。
“看样子,在赤那族过得很是‘不错’啊。”他语调拉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才几天功夫,跟变了个人似的。啧啧,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遗憾:“可惜没能亲眼看见。”
不过还没死呢。
还有机会。
到时候全录下来,回头给老叶也好好看看这傻逼的惨样儿。
不过他这是……回大焰了?
林烨心念一动,转俯瞰视角扫了眼周围环境。
马车正沿着官道辘辘前行,远处的城门在薄暮中若隐若现,灰色的城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嘴等人往里钻。
林烨的目光在城门上停了一瞬。
呦,还回京城了啊。
林烨惊奇地再次扫了眼一脸呆滞的姚景元。
这是活够了,想让舒靖薇早点送他上路?
那还不如自己找根绳子上吊来得快。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在阳城时,听几个士兵拿说笑话的语气提起的事——
舒靖薇说女儿想念姚景元了,只要他回去,之前做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当时他听了一耳朵就丢到脑后了。
这不是一听就是假的吗?
舒靖薇那人,睚眦必报,恨不能把任何觊觎她龙椅的、还有得罪过她的人全部挫骨扬灰,能既往不咎?
这真有人信?
林烨又看了一眼姚景元。
那人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好久没转过一下。
林烨忽然眯起眼。
说不定……这是他脱离赤那族的唯一希望?
那就有意思了。
林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舒靖薇不会放过他,这是肯定的。
姚景元选择的唯一的希望,却是一条更快通往死亡的路。
“选得挺好。”林烨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下次选投胎路线的时候,记得挑条不那么蠢的。”
他又将天镜画面切到舒靖薇那边扫了一眼——女帝已经差不多缓了过来,开始批起了折子,只是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林烨只看了一眼就切了回来。
姚景元一行人,离舒靖薇越来越近了。
林烨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底的冷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你们不是在老叶面前情深似海吗?
他很期待。
期待看到这两个人互相赶尽杀绝的那一天。
……
姚景元踏进皇宫的时候,腿肚子一直在抖。
他在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可他第一次觉得……
这宫墙高得像是要倒下来把他压死,甬道长得仿佛走不到头,脚下每一块砖都透着寒气,从鞋底钻进骨头缝里。
敖云扮作下人跟在他身后,步子稳稳当当,用余光盯着姚景元的后脑勺。
姚景元被太监领进殿中。
舒靖薇坐在高处,逆着光,看不清面上表情。
姚景元深知自己只有留下来,才会对赤那族有价值,他们才会继续给他解药。
他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陛……陛下!”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罪臣……罪臣知错了!罪臣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罪臣以后再也不敢了,绝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一定安分守己待在后宫,好好照顾柔儿,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林烨坐在天镜前,翘着腿,手里端着那杯咖啡,看着姚景元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面无表情地呷了一口。
“啧啧,演技还是那么好。”他点评了一句,语气淡淡。
然后他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舒靖薇坐在上面,神色意味不明。
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脸上大半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沉默压下来,好似一块巨石,把姚景元的哭声都碾地断断续续。
过了许久。
久到姚景元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久到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了——
舒靖薇终于开口了。
声音淡淡的,依旧喜怒不显。
“先回寝殿吧。柔儿念叨你了。”
姚景元愣了。
这是,真的放过他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来,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咚咚响:“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罪臣一定——”
“行了,去吧。”
姚景元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脸上已经浮起了一层劫后余生的潮红。
他倒退着退出大殿,转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敖云跟着他走出去,嘴角扯了扯。
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女人当家,果然不行。
这么大的罪过,连罚都没有!?
真是蠢得可以。
他跟着姚景元往寝殿走,心里已经给舒靖薇打上了“好糊弄”的标签。
只是他们转身的瞬间,谁都没看到——
舒靖薇的眼睛里,阴冷的杀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