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却是看到了那分杀意,看着敖云出了殿脸上那副不屑于藏的嘲讽神情,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蠢呢……”
……
舒柔对姚景元的到来还是挺开心的。
她不知道朝堂上翻了什么天,不知道她爹差点死在外面。
更不知道姚景元当初着急跑路的时候,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想起过她这个人。
她只以为姚景元又自己出去做什么事了,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但这么久没来看她,她还是很生气的。
“你还知道回来啊!”舒柔嘟着嘴翻了个白眼。
姚景元连忙蹲下身,赔着笑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爹爹的乖柔儿,是爹爹不好,爹爹在外面有要紧事去久了些。”
“但是爹爹发誓,一刻都没忘了柔儿,每天都在想柔儿。”
他说着,一只手举起来作发誓状,另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拉舒柔的手。
舒柔“哼”了一声,把手往后一缩,下巴抬高,觑着他。
姚景元又哄了几句承诺之后给她买好东西,舒柔这才勉强满意,让他拉了手:“那爹爹陪我玩吧!”
她对姚景元是有点感情的,至少比对舒靖薇深得多。
毕竟把她从小时候开始,喂她吃饭,哄她睡觉,陪她玩耍的人,基本都是姚景元。
所以虽然嫌弃他没用,但这么久没见,多少还是有点想了。
自从不用去宫学之后,舒柔更是像脱了缰的野马,疯玩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被夫子打得太多了,她现在迷上了一个新游戏——拿戒尺打人。
“爹爹!爹爹!我们玩打板子!”
林烨原本听他们要玩游戏,正准备切画面去别处看看。
听到这话,念头顿时停住了。
“打板子?”他重复了一遍,视线重新落在舒柔那张兴奋的小脸上。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说“打板子”时的表情,和说“过家家”一样。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话真是,诚不欺我。
他让周然把喝完的咖啡杯收走,重新靠回沙发,打算好好看看这个“游戏”。
舒柔兴奋地从榻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抓起那根比她的胳膊还长一截的戒尺,像挥舞什么宝贝似的晃来晃去,小脸上泛起一层兴奋的潮红。
她年纪小,力气不大,挥起戒尺来轻飘飘的,落在人身上其实打不疼。
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会让宫人们互相打给她看。
那些宫女太监排成两排,面对面站着,互相拿着戒尺往对方身上抽。
舒柔就坐在榻上,晃着小腿,嘴里含着饴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谁打得轻了,她就皱起眉头,恶劣地喊一声“用力呀”,谁被抽得跌倒了,她就拍着手咯咯地笑。
打得狠了,衣衫
“爹爹陪我玩嘛!”
她拉着姚景元的手往外拽。
很快,一群宫女太监就被召了过来,低着头,瑟瑟发抖地跪成一排。
有的脸上还带着青紫的旧伤,有的看起来也才十一二岁,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柴火。
姚景元这一路神经一直绷紧着,见舒靖薇时更是紧张到了顶峰,现在一放松下来疲惫的要命。
但现在舒柔可以说是他的保命符,至少在他看来是。
他只能强打起精神,接过舒柔递来的戒尺。
戒尺不重,竹制的,边缘磨得光溜溜的,握在手里有几分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人。
眼神淡漠。
这一趟他像狗一样匍匐在赤那族人脚下,受尽屈辱,甚至差点死掉。
他恨,他怨,他憋了一肚子的戾气无处发泄。
而现在,这些人跪在他面前,任由他打骂——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气顺了一点点。
能供他们取乐,是这些人的荣幸。
他扬起戒尺。
“啪!”
竹片落在最前面那个宫女背上,那宫女整个人往前一扑,闷哼一声又迅速跪直了身子,浑身都在发抖。
姚景元没停,一下接一下地抽下去,力道越来越重。
……
天镜前。
林烨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的小宫女,刚才挨了姚景元两下,现在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手撑着地,抖得几乎撑不住。
衣衫上洇出两道暗色的血痕,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子已经开始往上翻了。
还有旁边几个太监,年纪也都小得可怜,身上新旧伤痕交叠,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而那舒柔——
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坐在榻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嚼着糕点,正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姚景元抽得人趴下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亮,拍着手笑起来,笑声清脆,却让人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是条还没长大的毒蛇崽子!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真是学了那对渣滓父母十成十的残暴做派!
他看着地上那些明显还没成年的小宫女小太监,看他们那副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了。
林烨的手指动了一下。
要不要做点什么?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系统商店里有的是能隔空干预的道具,随便丢个“意外”下去,就能终止这场施虐。
但是,暂时终止之后呢?
身处不同时空,他暂时也只能救得了一时。
还是得等王猛打进来才行……
不过能少挨一顿也是好的,他刚准备打开系统商城。
就在这时候——
舒柔忽然看见了什么。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
“爹爹停下!停下!”
姚景元扬起的手顿在半空,回头看她。
舒柔已经跳下了榻,挥着小手冲那些太监宫女嚷道:“下去,都下去!”
那些人顿时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殿门。
舒柔一把拽住姚景元的袖子,往里间的寝殿走。
她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莫测。
进了寝殿后还探头探脑地朝外张望了一圈,然后踮起脚尖,又胖又短的手费力地扒拉着门——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然后她又跑去关窗户,踮着脚去够窗栓,因为个子太矮垫了椅子才够着。
姚景元站在屋子中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忙活,嘴巴张了张,完全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敖云早在姚景元抽打宫女的时候就说要出去转转。
之前因为姚景元一直没来看舒柔,这片后宫区域他没来过,得熟悉熟悉地形。
所以,现在这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当然,还有天镜前一直在观看的林烨。
林烨原本按在膝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微微偏头,看着舒柔这一连串鬼鬼祟祟的举动,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兴味的弧度。
这是要干嘛?
难道说,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