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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章 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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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的院门没上锁。

    顾沉渊推开门的时候,铁栓上的锈皮簌簌往下掉,像干了十几年的老血痂被指甲刮落。

    院子里一棵早死了的枣树,枝杈支楞着指向天,月光照上去跟骨头似的白。

    四个人踩着碎石子走进去,脚底发出细碎的响动。

    书房在西厢第二间。

    门虚掩着。

    顾沉渊用手电筒推开门,光柱扫过去。

    苏亦青的脚步停了。

    这间书房比从外面看的要大。

    大得不对劲。

    目测至少多出三分之一的进深,好像有人把后墙往里推了一截。

    书桌、太师椅、砚台、笔架,灰厚得能写字。

    蛛网从房梁垂到书架顶上,一层摞一层。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灰尘在光柱里翻搅。

    但西墙异常的干净。

    整间屋子十二年没人碰过,灰和蛛网糊了一层又一层,唯独这面墙像昨天才擦过的。

    砖面上找不到一粒灰,砖缝里没有任何污渍,连墙根那条与地面交接的线都利落得不合常理。

    苏亦青抬手朝西墙摊开掌心,隔空贴了上去。

    热的。

    砖面自己在散热,像一层极薄的暖流覆在表面,指尖能感受到轻微的、持续的脉动。

    她把手收回来,指腹上残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温度。

    “小念,过来。”

    小念被青玄牵着站在门口,闻声走了两步。

    灼灼被她抱在怀里,棉布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你闻到什么?”

    小念吸了吸鼻子。

    又吸了一下。

    “甜的。”

    她的声音很轻。

    “这面墙在呼吸。”

    苏亦青没接话。

    她从袖口抽出一缕因果金丝,比头发还细,末端轻轻贴上西墙表面。

    金丝入墙的一瞬间,她的眉心跳了一下。

    因果金丝可以穿透世间几乎所有物体,竟然往里走了不到半寸,就被弹回来。

    换个位置,再探。弹回来。

    再换。弹回来。

    每一次被弹开的角度不同,力道也不同,像撞上了七堵各管各的墙。

    她闭上眼,手指微颤,金丝在墙面上横向游走,像盲人摸字一样一点一点描摹暗处的纹路。

    七层。

    至少七层。

    每一层的阵纹走向互不交叉,回路自成体系。

    砖石做骨架,阵纹做经筋,层与层之间留了极窄的缝隙,不是给人穿过去的,是给阵法“呼吸”的。

    活阵。

    苏亦青的睫毛颤了颤,把金丝收回来。

    指尖有细微的刺痛感,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七层禁制叠墙。”她蹙眉开口,压低了声音,“每一层独立运行,互为犄角。布这个阵的人……下了死手。”

    顾沉渊的手电筒没有动。

    他的目光停在书架上。

    书架有六格,全空了。

    隔板上的灰痕能看出曾经摆满了书,被人一次性清走的。灰痕整齐,边界清晰。

    只有最底下一格留了一样东西。

    一本黑皮笔记本。

    顾沉渊把笔记本拿起来,拇指抹掉封面的灰。

    没有书名。

    只有书脊内侧竖着写了两个很小的字。

    他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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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电筒凑近,光落上去的瞬间,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苏亦青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怎么了?”

    顾沉渊没回答。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四、五页,全是空白。

    他一页页翻过去,整本笔记本大概七八十页,每一张纸都干干净净,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苏亦青走过来,抬手将一缕金丝搭在纸面上。

    金丝落下去的一瞬,纸面上浮出了东西。

    密密麻麻的墨迹。不是字,是图。

    阵法图式。

    线条极细极密,一页纸上至少画了三套不同走向的回路,标注的小字比芝麻还小,笔画却一丝不苟。

    苏亦青翻到第二页,金丝再照。

    又是阵图。

    第三页,第四页。整本笔记从头到尾全是阵法推演,每一页都用了隐墨书写,肉眼看不见,只有特定的术法介质才能激发显形。

    她盯着其中一页的核心符号,瞳孔猛地一缩。

    “这套体系……”

    她翻过手腕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条暗红纹路还老老实实伏在皮肤底下。

    然后目光移向顾沉渊西装内袋的方向。

    断指上的阵纹她拓过,每一根线的走向都记在脑子里。

    笔记本上画的,和断指上刻的,是同一套东西。

    苏亦青注意到顾沉渊的手指微微颤动,想到他刚刚的异常,不由得追问:“书脊上写了什么?”

    顾沉渊沉默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他把笔记本翻回封面,手电筒重新照上书脊内侧那两个字。

    笔画的起收习惯,横折的角度,竖钩末端微微向左带出的弧。

    是顾怀瑾的字迹。

    不用顾沉渊开口,苏亦青便已经认了出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西装外袋。

    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按在了内袋的位置。

    黄绸包着的断指隔着三层布料,往外透出热量。

    不是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温热。

    几乎是灼烫的程度。

    像有一颗小小的炭火被缝进了衣服里,不间断地供热,仿佛要从衣服里钻出来。

    这情况从进这间书房就开始了,只不过前几分钟还能忍,现在烫到他不得不分神去感受。

    断指在回应这面墙。

    这面墙和断指,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东西。

    他的父亲……

    顾怀瑾的。

    苏亦青看着他按在胸口的手,停顿了片刻,转头看向西墙。

    因果金丝还搭在笔记本上,末端在微微发颤。

    青玄一直没出声。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护着小念的肩膀,目光死死钉在那面干净的西墙上。

    蛇王像被他夹在肋下,碧绿的蛇眼里流光闪动,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们听。”

    青玄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书房里没有声音。

    老宅外面的虫鸣、风过枣树枯枝的摩擦、院墙外偶尔一辆车驶过的引擎声,全都正常。

    但青玄盯着那面墙的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他把小念往自己身后拨了拨,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一句:“墙里面有活的东西。”

    苏亦青的金丝倏地绷直。

    “不对。”

    青玄眉头一动,拧出一个极深的褶子。

    “不完全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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