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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南门巷子闷在一层蒸不散的潮气里。
青玄一脚踹开因果铺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撞得哐哐响。
顾沉渊抱着苏亦青跨过门槛,直奔后院厢房。
苏亦青的头歪在他臂弯里,散下来的黑发被冷汗和夜里的潮气打湿,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呼吸极浅,几近于无。
小念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死死抱着布娃娃灼灼。娃娃后背的裂口翻出灰暗的棉絮,沾着清心堂地下带出来的血气和香灰。
“顾叔叔,姐姐,姐姐她快没气了。”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沉渊沉默地绷紧手臂肌肉,一路把人护得死紧。
厢房门被他肩膀撞开,合页尖叫了一声。
他把苏亦青放上床,俯身捞出她藏在袖口里的那只手,翻过手腕。
内侧的因果线印记已经褪成灰色,贴在皮肉里,一点活气都没有。
这么热的天,掌心贴上去的触感却是凉的。
青玄沉着脸站到床沿,左手五指弯曲,掌心凝出一团淡青色妖气,往她眉心覆下去。
妖气刚碰到皮肤,便被森冷的排斥力猛地弹了回来。
青玄被震退半步,脚下地砖被踩碎了一块,碎屑迸了满地。
床上的苏亦青脸色更差了,唇角洇出一缕发黑的血,沿着下颌滑进枕头。
“不行。”青玄甩了甩手,“她体内因果线空了,强行灌别的气,经脉会全撑断。”
他咬着牙补了一句:“经脉碎了,人就没了。”
顾沉渊没看他。
他从果盘旁捏起一把银质水果刀,一下子割开左手掌心。
没有半分犹豫。
血珠涌出来,鲜红浓稠,顺着掌纹淌下去,在床单上砸出暗红的花。
厢房里压了一夜的阴寒气顿时散了大半。
纯阳之血温度太高,连窗棂上凝结的水珠都化开了。
青玄冲上来按住他手腕:“你疯了!凡人的血放多了会死人的!”
顾沉渊一把甩开他。
力气大得连青玄都踉跄了一下。
青玄不由得愣住。
他活了上千年的大妖,竟然愣是没扛住这一下。
顾沉渊没有理会他,流血的掌心直接压在苏亦青心口上方一寸。
另一只手沾了血,点在她眉心正中。
纯阳之血渗入皮肤,苏亦青灰败的面色上慢慢浮起一层浅淡的暖意,原本紧拧的眉头松了一丝,呼吸比方才长了些许。
顾沉渊的脸却白了一层。
他抬头看青玄,干裂的嘴唇里发不出一丝声音:“能撑多久?”
青玄盯着他掌心还在往下淌的血。
碧色竖瞳里那点光闪了好几下,最终没拣好听的说。
“三天。”
“你把血放干了,最多吊她三天。”
他顿了一下,又道:“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苏掌柜那些因果金丝有什么作用,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每次她帮人处理完一桩因果,脸色就能好看一点。”
“因果才是她活命的关键。”
“三天内她要是不能亲手接一个够大的案子,闭环因果,你就是把心挖出来塞给她也没用。”
屋里一下子静了。
门外巷子里传来早点铺老板娘喊伙计的声音,中气十足,拖着长腔:“豆浆锅看着点——又糊了——”
人间的烟火气隔着一扇窗灌进来,跟屋里这股要命的冷气撞在一起。
小念垫着脚趴在床沿,够了半天,才把手里的布娃娃小心翼翼放在苏亦青脸边。
“灼灼,给姐姐暖一暖。”她揉着通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布娃娃的棉布微微动了一下,缝隙里透出极淡的暖意。
灼灼也累坏了。
清心堂子阵的那一轮反噬,连这只小东西都伤到了。
小念低下头,盯着苏亦青手腕那片死灰色的印记,嘴唇抖了抖。
“姐姐的线,不亮了。”
一室寂静。
顾沉渊收回手,从床头扯过纸巾,草草裹住伤口。
没管立刻被血浸湿的纸巾,他掏出手机。
指尖蘸着血迹,划了两下才解锁,他直接拨出一通专线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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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两声。
“顾总。”程特助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顾沉渊将声音开成外放,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之前的指令加一条。推掉未来七天所有行程。跨国视讯,高层会议,全部取消。”
程特助顿了一秒。
“明白。董事会那边如果问起来……”
顾沉渊的回复冷硬:“没死就等着。”
程特助没再多嘴:“是。”
跟了顾沉渊六年,他早学会了分辨老板发的文字信息里的情绪。今晚发生的事情,绝对很严重。
“三个小时。”顾沉渊继续发送指令。
“京圈三个月内,涉及玄门续命、死法诡异、被压下来强行结案的,全部调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亦青,顿了一下。
“资金流向走过青石岭项目的,着重调查。”
程特助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顾总,您这么做,等于是跟那边撕破脸了。那些人手里的东西……”
“你不是说,高薪面前妖魔鬼怪都是纸老虎?”
程特助:“……”
“三个小时。”
“否则,换人。”
嘟。
电话直接断了。
程特助对着挂断的手机愣了两秒。
下一瞬,一把扯掉领带,冲出办公室,叫醒了整层瘫在工位上的机要组。
厢房里安静下来。
晨曦一格一格爬上木地板,照到床脚就被苏亦青身上那层阴寒之气挡了回去。
青玄靠在墙根,抱着胳膊,碧色竖瞳盯着苏亦青的手腕。
一千多年白活了。
她强撑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一直没察觉。
青玄深吸口气,重重地叹了出来。
顾沉渊衣袖上全是自己的血,左手的纸巾又浸透了一层。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右手握住苏亦青那只已经失温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扣紧,很用力,好像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
小念靠在他腿边,仰头盯着床上的人,攥着床单的小手一直没松过。
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油条下锅滋滋响。
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生怕惊动什么一般。
就在这时。
苏亦青死灰色的手腕内侧,突然闪过一丝金芒。
一闪而逝。
青玄从墙根弹起来:“你看到了没?”
顾沉渊低下头了,拇指按在苏亦青腕口的印记上。
他是凡人,看不见所谓的金丝。
但苏亦青的脉搏,确实有一瞬变强了。
青玄看得更清楚。
那根金芒不是从体内生出来的,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隔着很远的距离,某股因果气息拍了一下她的因果线。
下一秒,放在她枕边的布娃娃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响。
次啦。
娃娃肚子上裂开的布缝里,挤出来一个沙哑到变了形的气音。
“纸……”
灼灼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拼命。
“好多纸……”
小念猛地抬起头。
灼灼的布壳抖了一下,棉花从裂口翻出来,沾着的那点暗红香灰簌簌往下掉。
“在敲门……”
话音未落。
因果铺大门外,响起了一阵极轻极轻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