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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只剩柜台后方一盏旧台灯还亮着,灯罩发黄,照在桌上的白纸人身上,纸面薄得能透出底下纠缠的黑线。
王昌明趴在地上,听见那声音,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
苏亦青的指尖还压在白纸人胸口那片命纸上,纸人腹部的红线一头扎着王昌明,一头连着那团被揉碎的黑灰。
黑灰里,有魂魄的气息。
不是完整的魂魄。
破碎、混乱,似乎混杂着很多不同人的魂魄。
青玄也察觉到不对:“里面压了东西。”
他话音刚落,纸人胸口的命纸又鼓了一下。
那女人的声音更急。
“他们说……钱到了就有船……”
“船没来。”
“钱也没了!”
苏亦青的眼睫垂下,指腹往命纸上一按。
金丝沿着黑色命纸边缘走了一圈,纸面上被刮花的生辰旁边,慢慢浮出几道细小水痕。
一片浑浊的黄水从她眼前漫过。
临时安置点的塑料棚被风掀翻,雨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的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发烧的孩子,半截身体泡在水里,嘴唇冻得发青。
她一直看着远处的路,眼中的希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被无边的洪水吞没。
苏亦青指尖发冷。
手指颤抖了片刻,把那点画面压下去,没有再看。
再看,她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顾沉渊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发白的唇上。
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又伸手把她往椅背里扶了扶。
顾沉渊手势示意程特助:“多久?”
程特助连忙翻译:“苏小姐,王昌明还能撑多久?”
王昌明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从地上抬起半截。
“多久?什么多久?我不是已经来了吗?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青玄一脚踩住他的肩膀,把人重新压回去。
“闭嘴。你这张嘴再说一句,我先弄死你,帮他们省点力气。”
王昌明脸贴着地板,木纹缝里的泥水浸进他嘴里,他呛得直咳,却不敢再喊。
苏亦青指尖从白纸人上移开。
纸人腹部的红线立刻又往王昌明脖子里扎深半寸。
王昌明喉咙里发出怪声,双手抓着脖子,眼珠往上翻。
苏亦青重新按住命纸。
红线停住。
她的声音沙哑:“七天。”
前堂一下安静。
王昌明脸色变了变,拼命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七……七天之后呢?”
苏亦青看向地上那摊黑泥。
“替身符失效,怨债回身。”
她停了停。
喉咙里泛上血气。
“那时候,没人能替他挡。”
苏亦青把白纸人放回桌面,用金丝绕住它的四角,免得它再乱动。
“他欠的命债太多。顾回用替身符把怨气分出去,拖了七天。现在符被拆了一半,债会提前找回来。”
王昌明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我赔,我赔钱!多少钱都赔!我把钱都吐出来!”
“钱回不到死人手里。”
苏亦青垂眸看他,声音冷淡,眼神仿佛能将他的骨肉都切割开来,直直望入他的灵魂深处。
王昌明张了张嘴。
恐惧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顾沉渊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但活着的人需要。”
程特助看完,立刻点头。
“顾总说,现实证据他来查。账本,过账公司,收款账户,受害者家属名单,能追回的款项,一分都追回。”
顾沉渊又打了一行字。
程特助顿了顿,继续念:“他还说,王昌明不能死得太早。”
王昌明一听,连忙抬头。
“对,对,我不能死!我还可以作证!”
顾沉渊低头看他。
蓝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手机屏幕亮着。
程特助咽了咽口水,把最后一句念完:“你活着,是为了把账吐干净。不是为了活命。”
王昌明的嘴唇一下白了。
苏亦青偏头看向顾沉渊。
他没有看她。
只把黑伞收起,伞尖点在地面那片六指纸钱烧剩的黑点上。
地板还在冒着一点黑血。
那血顺着木纹往外爬,爬到门槛边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拦着。
苏亦青的指尖轻轻碾过扶手边缘。
顾回既然找到了她,绝不可能只是试探这么简单。
这张替身符只是门票。
真正的局,在七天里。
青玄靠在门边,脸色不好看。
“苏掌柜,你现在连坐稳都费劲,还要护这个畜生七天?”
“护魂。”
苏亦青纠正他。
“人交给法律和因果。魂不能提前被撕碎。”
青玄翻了个白眼。
“有区别?”
苏亦青看着桌上的白纸人,小臂的印记暗得快要彻底变灰。
“他要是现在死,账就断在他身上了。后面的人,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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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王昌明身体又抖了抖。
顾沉渊转头看他。
苏亦青也眯了眯眼:“你知道后面还有谁。”
王昌明牙齿打着颤。
“我,我只知道一部分。真的只知道一部分。钱过了好几层,有建材公司,有基金会,还有一个私人账户,每年都有人往里打款。”
程特助立刻追问:“账户名?”
王昌明喉咙里又响起纸片摩擦声。
那条红线从他脖子底下爬出来,细细的,蜿蜒着蠕动。
青玄手快,一把按住他后颈,淡青色妖气压下去。
王昌明脸贴在地上,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我说不出来。大师明鉴啊!我是真的想说!命都要没了,我保他们做什么!”
“禁口还在。”苏亦青看向他的喉咙,对青玄道,“他没撒谎。”
程特助骂了一句,压低了声音。
顾沉渊打字。
“查账。”
程特助立刻明白。
跟着顾沉渊一起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亦青忽然开口。
“顾沉渊。”
苏亦青的脸色很差,发丝贴在颊侧,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查当年青石岭赈灾款的最后一笔去向。顾回不会平白挑这个案子。”
顾沉渊点头。
随后,他把黑伞留在了门边。
程特助愣了愣,下意识提醒:“顾总,伞。”
顾沉渊没回头,摆了摆手。
那意思是:“留给她。”
苏亦青看着那把黑伞。
伞柄上还有他的血。
纯阳血气压着门缝里的纸灰,因果铺的前堂终于不再往里渗泥水。
她缓缓伸手,将指尖搭上伞柄,借那点热意稳住腕口的金丝。
顾沉渊走后,因果铺里一下子空旷许多。
青玄把王昌明拖到角落,用淡青色妖气圈出一个小阵。
“别乱动。你要是敢爬出去,我可不会帮你拦那些纸人。”
王昌明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着。
“七天,七天……早知道就不淌这趟浑水……”
小念从青玄身后探出半张脸。
她抱着灼灼,鼻尖动了动。
“姐姐,那个纸人肚子里,还有人在哭。”
苏亦青看向白纸人。
纸人已经安静下来。
可腹部那几根红线还在轻轻起伏。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灼灼的额头。
布娃娃没有完全醒,只从棉布底下透出一点很浅的凉意。
小念小声说:“灼灼说,那个阿姨在找孩子。”
苏亦青眼睫动了动。
“嗯。”
小念又问:“找得到吗?”
苏亦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桌上那半张泡烂的纸钱。
盼盼两个字歪歪扭扭。
写字的人年纪很小,最后一笔还拐错了方向。
“找。”苏亦青说,“活着的人要找,死去的也要找。”
青玄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先顾好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蛇王像摆到柜台上,抬手结了个淡青色的护阵。
“我最多帮你挡外头那些纸做的东西。那什么顾回要是再来阴的,你别逞强。”
苏亦青靠回椅背,指尖的金丝绕住白纸人。
“七天内,因果不断。他就别想收局。”
顾沉渊的车驶出老街。
程特助坐在副驾驶,平板上已经调出刚刚发送过来的青石岭赈灾项目的旧资料。
十二年前的账,很多公司早就注销。
可钱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些什么。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把名单发给顾氏法务和审计团队。
“先查三家公司,宏远建材,诚安基金,昌隆运输。对,十二年前的流水,别走普通流程,找存档。”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
程特助脸色沉了些。
“我知道有人拦,顾总在车上。”
后座没有声音。
顾沉渊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苏亦青刚发来的两个字。
“当心。”
他看了许久。
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停,回了一个字。
“嗯。”
车窗外,雨又下起来。
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把路灯切成一条条昏黄的线。
前方路口红灯。
司机踩下刹车。
程特助低头继续翻账目,忽然在一份扫描件里看见一个熟悉的六指印章。
他眼皮跳了一下。
“顾总,这里有个章。”
话没说完。
左侧巷口,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没有减速,直直撞向了他们所在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