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许家辉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觉得组织上审查不严?你觉得知青办应该听取你的意见,重新审查我媳妇儿的资格?”
“许家辉同志,你一个普通知青,哪来的这么大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组织还高明?!”
这话说得极重。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许家辉,眼神里有惊讶,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许家辉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但每解释一句,林胜利就给他扣一顶更大的帽子。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对。
不是有理说不清,是......
他根本就没理!
“我......我不跟你说了!”
许家辉咬了咬牙,转身就想走。
“站住!”
林胜利一声暴喝,声音大得整个候车大厅都在回荡。
许家辉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你刚才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大声嚷嚷我媳妇儿是资本家,说她应该夹着尾巴做人,说我们资产阶级作风不改。”
林胜利一步步走过去:“现在你想走就走?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你还想怎样?”
许家辉的声音都在打颤,腿肚子也开始有些颤抖。
他感觉,这波他真的要栽了。
至于他带来的那几个人,早就已经缩到了人群后面,一个个低着头,装作不认识他。
“我不想怎样。”
林胜利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想让你把话说清楚。”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让你这么说的?”
许家辉浑身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还要往他头上扣受人指使的帽子?
“我自己说的!就是我自己的意思!没人让我说!”
许家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哦,是你自己的意思。”
林胜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也就是说,你一个普通知青,在没有经过任何组织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对一位经过组织审查批准下乡的女同志,进行公开的批判和人身攻击。”
“你觉得自己做得对?”
“我......”
“你觉得你这么做,是在帮助同志改正错误,还是在破坏知青队伍的团结?”
“我没有破坏团结!我只是......”
“你只是在做什么?”
林胜利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只是在几百号人面前,大声嚷嚷一个女同志的出身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嚷嚷,会给这个女同志带来多大的影响?会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人,也有尊严,也有感情?!”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羞辱她,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
许家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慕华。
沈慕华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可越是安静,越是让许家辉觉得......心虚。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是啊,人家姑娘也没犯法,凭啥这么羞辱人家?”
“就是,人家爹妈犯的事,关人家姑娘什么事?”
“关键是人家支持国家的下乡政策,人家全家都支持,结果到了这家伙嘴里面,都成什么了?”
“我看他就是嫉妒,自己没本事娶到漂亮媳妇儿,就在这儿搞破坏!”
许家辉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我没有羞辱她......”
许家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
“许家辉同志,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革命,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心里,真的没有私心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许家辉最不想让人看到的内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可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是为了革命。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确实有私心。
他嫉妒林胜利。
嫉妒他有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儿。
嫉妒他在火车上出尽了风头。
嫉妒他随随便便就能把李小雅她们逗得哈哈大笑。
而他许家辉,明明是个知识分子,明明应该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人,现在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所有人嘲笑。
他还害怕,害怕继续发展下去,林胜利会成为这群人的老大,会让他没有机会......
“我......我......”
许家辉眼眶发红:“我没有私心......我就是......我就是......”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两个穿着制服的乘警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老资历。
“怎么回事?谁在这儿闹事?”
“同志!同志您来得正好!”
许家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他威胁我!他还要打我!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乘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胜利,皱了皱眉:
“你,过来。”
林胜利没动,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乘警:
“同志,我没有闹事,也没有打人。”
“刚才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周围这些同志都看到了,都可以作证。”
乘警转头看向周围的群众:
“谁能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来说!”
周月芹第一个站出来,声音脆生生的:
“同志,那个人叫许家辉,他从火车上就一直针对林胜利同志的媳妇儿,说人家是资本家,应该夹着尾巴做人!”
“刚才在这儿,他又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嚷嚷,把人家姑娘都快说哭了!”
“林胜利同志一直在跟他讲道理,没有动手!”
“对!我可以作证!”
李小雅也站了出来:“许家辉同志从火车上就开始针对林胜利同志的家人,说的话很难听,林胜利同志一直在克制,只是跟他理论。”
“我也看到了!”
“我也能作证!”
几个女知青纷纷站出来,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几个旅客也点了点头:
“确实是那个小伙子先挑事的,人家大个子一直在跟他讲道理。”
“那个小伙子说话确实不好听,人家姑娘都快哭了。”
“要我说,就该把他抓起来,净给知青队伍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