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来旅游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月芹嘟囔了一句,缩了缩脖子,没再问了。
沈慕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靠在林胜利肩膀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吃饱了,暖和了,困劲儿就上来了。
“困了?”
林胜利低头看她。
“有一点。”
沈慕华揉了揉眼睛。
“再忍忍,等安排完住处就能休息了。”
林胜利说着,把她从肩上扶起来,帮她拢了拢头发。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过来,一边喝热水一边说话:
“吃完了?吃完了我跟你们说说住处的事儿。”
知青们纷纷放下碗,看向他。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男的,住东头那排房子,床铺自己挑。”
“里面可能已经有不少你们的前辈,好好相处。”
“女的,住西头那排房子。”
“至于你们两口子......咱们知青点有专门给结婚夫妻准备的单独房子。”
“就在后头那排,虽然小了点,但住两个人够了。”
“一会儿我带你们......”
“慢着。”
中年男人还没说完,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炉膛里的火苗都被吹得晃了晃。
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但是嘴唇很薄。
看着感觉像是一个刻薄的人。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秘书之类的。
另一个......
许家辉?
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许家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冲着不远处的刘建设点了点头,然后就将目光落在林胜利身上,眼睛里满是挑衅。
崔向东虽然没有没亲自来,可他却亲自打电话,将盘古公社知青队长介绍给了他!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现在直接把负责他们这些知青的老大给搬了出来,他就不相信,林胜利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嘴炮再厉害,能有权力厉害?
“魏主任,您怎么来了?”刚刚正在分配位置的中年男人,放下搪瓷缸子,便迎了上来。
魏主任?
林胜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快就有了印象。
这家伙是一开始的知青队长,平日里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不干人事,在他们来到盘古的第二年,就被抓起来了。
至于后面......他就不知道了。
按理来说,这家伙好像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感觉......来者不善?
许家辉的功劳吗?
难不成这家伙还带东西来贿赂了?
那他胆子挺大!
“赵德茂,你这是在干什么?”
魏主任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分房子?”
“是......是的,魏主任。”
赵德茂陪着笑脸:“新来的知青到了,我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
“住处?”
魏主任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增大:“哪个是沈慕华?!”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慕华。
沈慕华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自然感觉得到,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看着那冰冷模样,她下意识往林胜利身边靠了靠。
“我就是她男人。”
林胜利开口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魏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么说,你就是林胜利?”
好家伙!
这么壮?
“是。”
魏主任深吸一口气,掩盖住自己出于本能的慌乱:“你媳妇儿是资本家大小姐?”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
直白到刺耳!
周月芹等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小雅按住了手。
林胜利看着魏主任,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
魏主任见林胜利不说话,信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声音一沉:“你媳妇儿,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
“她的父母是科研人员。”
林胜利声音也大了几分:“组织上已经审查过了,批准她下乡插队。”
“我问的是她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没问你她父母是干什么的。”
魏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林胜利看着他,眼睛里面没有什么表情:
“我媳妇儿什么身份,组织上清楚,知青办清楚,她本人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魏主任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查档案。”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每一句都在顶。
魏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德茂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声说:
“魏主任,这......这是知青办分配下来的......”
“知青办分配下来的怎么了?”
魏主任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青办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吗?”
“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你让她住知青点,你让其他知青怎么想?”
“你让贫下中农怎么想?”
“你考虑过影响吗?”
几句话一顶,赵德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主任转过头,看向林胜利:“林胜利,我告诉你,你们两口子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
“你媳妇儿的父母,现在正在大西北接受改造。”
“她这样的身份,住在知青点,不合适。”
“你们要住,去牛棚住。”
牛棚。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月芹腾地一下站起来:“凭什么?!人家又没犯法!”
“坐下!”
魏主任厉声呵斥: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说话的?!”
“我——”
“周月芹,坐下。”
林胜利开口了。
周月芹看着他,咬了咬牙,坐下了。
林胜利转过头,看着魏主任:“魏主任,你说让我媳妇儿住牛棚,依据是什么?”
“依据?”
魏主任冷笑一声:
“她是什么成分你不知道?”
“资本家,比黑五类好不到哪儿去。”
“你让她住知青点,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你负责?”
“还是赵德茂负责?”
赵德茂的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魏主任,我没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
魏主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赵德茂,我告诉你,盘古公社知青点,我说了算。”
“我说让她住牛棚,她就得住牛棚。”
“谁来了都不好使。”
屋里安静得可怕。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可不少人都觉得遍体生寒!
这个魏主任真的只是在针对沈慕华一个人吗?!
还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沈慕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
攥着林胜利的衣角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胜利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魏主任。
“魏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
魏主任皱了皱眉:“你问。”
“你刚才说,资本家,比黑五类好不到哪儿去?”
林胜利一字一顿地说:
“那我问你,组织上对黑五类子女的政策是什么?”
魏主任愣了一下。
林胜利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这是教员说的。”
“我媳妇儿出身资本家家庭,没错。”
“但她的父母是科研人员,为国家做过贡献。”
“她本人,高中毕业,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插队。”
“一路上安安静静,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
“请问魏主任,她有什么政治表现,让你觉得她应该住牛棚?”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刘建设一边小口吃着面条,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
就好像这才是他的目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