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趴在雪窝子里还不觉得,现在野猪死透了,整个摊开来,林胜利才看出来,这家伙到底有多大。
身长少说也有一米五往上,四肢粗壮得像小号的柱子,脊背上的鬃毛又硬又长,根根竖着。
林胜利估摸了一下分量。
活得怎么也得三百五往上。
现在放了血,去了内脏,净肉怎么也能出两百二三十斤。
加上猪头、猪蹄、心肝肚肠,三百斤打底。
够了。
完全够了。
不过问题是,怎么弄回去?
林胜利看了看四周。
林子里黑黢黢的,雪还在下,风比刚才更大了。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黑了下来。
他一个人,没有帮手,没有工具,要把这三百多斤的大家伙从林子里弄出去......
林胜利蹲下来,把军刺插在雪地里,开始想辙。
扛?!
那肯定扛不动。
拖?!
三百多斤,雪地里拖,能拖动,但拖到地方,他这条命也差不多没了。
背?!
那更不现实。
林胜利在雪地里蹲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一拍脑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白桦林里。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这里到处都是白桦树啊!
这玩意儿的树皮一层一层的,剥下来可以当绳子用。
树干直,韧性好,做爬犁正合适。
现在赶一个出来,要持久的用,那肯定不现实,可临时把这野猪给弄回去,那可就轻松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挑了几棵胳膊粗的小白桦树,军刺一挥,砍了下去。
白桦木不硬,刀口一碰就进去了,两三下就砍断一棵。
他砍了四棵,把树枝削掉,只留光溜溜的树干。
然后又剥了一些白桦树皮,撕成细条,拧成绳子。
白桦树的皮韧性好,拧紧了不比麻绳差。
这边的少数民族们甚至用这皮制作衣服什么的。
把树干给摆好,横三根,竖一根,然后再用白桦树皮绳捆紧。
一个简易的爬犁就做好了。
不算太大。
不过装这头野猪是够了。
林胜利把这爬犁拖到野猪旁边,蹲下来,开始把野猪往上搬。
三百多斤的东西,一个人搬,费劲。
他先把野猪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四条腿朝天。
然后抓住两条后腿,用力往上抬。
后腿离地了。
但前腿还在地上。
林胜利咬着牙,把后腿架到爬犁上,然后转到前面,抓住两条前腿,用肩膀顶着野猪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爬犁上蹭。
雪地在脚下打滑,他使了好几次劲,才把野猪整个弄上爬犁。
“呼——”
光是把这野猪弄爬犁上面,就把林胜利累得够呛,感觉比干掉这家伙还要更难。
看着这野猪已经上了爬犁,他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他这才把野猪在爬犁上摆正,又用白桦树皮绳把四条腿和爬犁捆在一起,免得半路滑下来。
一切都弄好之后,林胜利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猎杀野猪的地方。
雪地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碎肉和内脏散落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味道,怕不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狼。
得赶紧走!
林胜利转过身,拉起爬犁。
猛的一用力。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拉得多。
雪地冻得结实,爬犁的滑行面平整,只要不陷进雪窝子里,拉着不算太费劲。
但也不算轻松。
三百多斤的东西,加上爬犁本身的重量,少说也有三百五。
林胜利弯着腰,身体前倾,一步一步地往前拽。
额头已经渗出了不少汗水。
不过嘛,思绪早就已经不在这上面。
搞定这野猪,只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可要解决问题,还得看接下来的操作......
他得好好想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盘古公社现在的一把手,也就是支书,是一个孙姓的小老头。
五十多岁。
十几岁的时候,东北沦陷,他就参加了抗联,后来又参加了全面抗战,抗战胜利后,编入民主联军,参加了解放战争。
等到国家没有了战事,他又主动请缨,来到了这偏远边境......
面对这么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说什么话,就显得尤其重要......
只要能说通他,魏主任那种人,怕不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说起来,他也算是给这位孙支书送上了大礼!
林场冬季大生产,几千号人等着吃肉。
上级调拨的那点猪肉根本不够。
公社愁肉都快愁死了!
他这头野猪送上门去,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关键是他的能力。
拿着一把刀就能解决这野猪,那给他一把枪呢?!
未来能解决掉多少肉的问题?!
这可都是筹码。
谈好了,什么房子,什么牛棚,什么魏主任,全都不是问题。
林胜利一边拉爬犁一边盘算。
林子里变得越来越暗。
天快黑了。
不对,已经黑了。
林胜利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林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活跃。
不过嘛。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头野猪的气息,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不然的话,夜晚的林子,可是个大麻烦!
想着赶紧回去,避开这些危险,也尽快给沈慕华她们传去消息,林胜利的脚步越来越快。
哪怕腿有那么一点儿酸疼,也没有放缓。
大概用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他就离开了密林。
分辨了一下方向,顺着土路,继续向下。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远远的,便能看到,公社那边泛着的淅淅沥沥的灯光。
安全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胜利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脚步继续加快。
很快便进了公社的范围。
经过知青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下。
西头女知青的屋子,窗户上糊着白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站在路口,看了那扇窗户一眼。
想过去敲敲门,告诉沈慕华一声,让她别担心。
可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棉袄上全是血,裤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个样子过去,怕不是她看了更担心......
算了!
等事情办妥了再回来接她。
林胜利想到这儿,收回目光,拉起爬犁,继续往前走。
屋里。
沈慕华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个碗。
碗里面的水早就已经凉了,她也好像没察觉到一样。
周月芹在旁边整理行李,嘴里还嘟囔着:“嫂子你别担心了,大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就是就是。”
短发女知青也在旁边帮腔,“你没看见大哥在候车大厅那个样子,几句话就把许家辉说得脸都白了。”
“那脑子,那嘴皮子,谁能欺负得了他?”
沈慕华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小雅把被子铺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
“嫂子,要不你先躺一会儿?”
“等大哥回来了我叫你。”
“不用,我不困。”
沈慕华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户那边瞟。
窗户上糊着白纸,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
好像......好像他在外面。
想到这儿,沈慕华猛地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