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孙支书这么喊了一嗓子,今天去接林胜利他们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连忙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应声答道:
“那间空着呢!”
“前两天刚收拾过,炕也是通的,直接就能住。”
“我原本就打算安排他去这......”
赵德茂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可察觉到魏国良的目光,话语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不敢继续多说一个字。
“行,那就这间了。”
孙支书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听见这儿没有问题,当即便点头同意下来。
林胜利道了声谢,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小黄鱼。
如果那东西真在,他和沈慕华这可就是开局捡到了大宝贝啊!
“第三件事。”
孙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这头野猪,大家伙儿都看见了?!”
孙支书说着,指了指爬犁上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声音洪亮得像在开会:
“你们猜多少斤?!”
“三百五往上!”
“怎么来的?!林胜利一个人,一把刀,在林子里跟这畜生干了一仗!”
“你们谁行?”
“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院子里鸦雀无声。
不远处,女知青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真的会打猎?”
周月芹眼睛不禁一亮。
“小芹!”
李小雅拽了拽周月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对方看沈慕华。
现在可不是开心的时候。
一个人干掉了一头野猪!
还是三百多斤的!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浑身都是血。
虽然站在那儿,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沈慕华已经都担心成那个样子了,你还说这些?!
要不是有她们扶着,沈慕华可能已经倒地了。
关键是,现在看情况,似乎对他们很有利,可沈慕华也不敢跑过去,她们也不敢让沈慕华跑过去......
“我只是吃惊嘛......”
周月芹说着这话的时候,孙支书激动的声音已经再次传了过来:
“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林胜利今天刚到盘古,凳子还没坐热,就给公社弄来这么大一头野猪!”
“这是什么?!”
“这叫实干!”
“这叫贡献!”
“有些人,成天嘴上喊着革命革命,干的事呢?连个新来的知青都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魏国良。
魏国良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孙某人把话撂在这儿......”
孙支书环顾四周,一字一顿:“在盘古,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什么成分,什么出身。”
“只要肯干,只要有本事,只要给组织做贡献!”
“我就认!”
他看向林胜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胜利,你今天的表现,我看见了。”
“以后好好干,盘古不会亏待你。”
林胜利重重地点了点头:“孙支书,我一定好好干。”
“行了!”
“你们都散了吧!”
“大晚上的,各自回家去吧!”
“赵德茂,你加个班,带着他们小两口去认认门。”
“好。”赵德茂连忙点头。
交代完一切,孙支书便先走了。
他知道,自己不走,人群恐怕是散不了。
等孙支书离开后,魏国良被他媳妇扶着,从雪地里爬起来。
秋衣秋裤上沾满了雪水和泥巴,脸肿了半边,嘴角还有一点点血迹。
他媳妇一边帮他拍身上的雪,一边小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看表情,大概是在埋怨。
魏国良没吭声。
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自家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胜利的身上。
眼神里面的怨毒,几乎掩盖不住。
林胜利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
四目相对。
只一瞬间。
魏国良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很快便进了屋子。
林胜利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以后得小心着点这家伙......
谁也没有注意,除了女知青们,另一个方向,还有一个人的目光,也在他们身上。
只不过,相比于之前的时候,这家伙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周月芹从远处冲了过来。
她绕着林胜利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住地吸着凉气:
“你......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啊?!”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哪儿疼?!”
“刚刚那个孙支书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也太厉害了!”
“三百五十斤的野猪!”
“我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见到真的野猪!”
“我们那边的野猪好像都没有这么大!”
“你下次打猎能不能带上我?!”
“我也想看看!”
林胜利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面的第一想法是,你们那边的野猪的确没有这么大,可你们那边的老鼠蟑螂蚊子,每一个都不小......
这个时候,短发女知青也凑过来,蹲在爬犁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野猪的獠牙。
“这......这也太吓人了......”
“大哥你真的一个人杀的?!”
“你用什么杀的?刀?真的没有用枪械吗?”
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林胜利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小雅就拉了周月芹一把。
“小芹。”
她的声音不高,可周月芹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李小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周月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慕华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在发抖。
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周月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嫂子......”
沈慕华没说话。
她慢慢走过来。
一步一步的。
越来越慢。
看着她这个样子,林胜利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很快,沈慕华便走到林胜利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胜利棉袄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硬邦邦的。
她的手在抖。
“胜利......”
沈慕华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答应过我的......注意安全......”
还没有等话说完,眼泪就已经忍不住地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落在雪地上,便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林胜利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解释:
“别哭别哭,都是猪血,不是我的......”
“你看,我好好的,哪儿都没伤着......”
他伸手想帮沈慕华擦擦眼泪,可伸出去手后,才发现,手上还是有不少血,又缩了回去。
沈慕华看到这个动作,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把抓住林胜利的手,也不管上面有没有血,紧紧地攥着。
“咳咳,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小两口。”
就在沈慕华准备检查检查林胜利的情况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