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芹回到宿舍的时候,肚子吃得圆滚滚。
王秀兰还没睡,看见她进门的样子,愣了一下:“你这是去哪儿了?吃啥了撑成这样?”
周月芹往炕上一倒,摸着肚子,把这一晚上在林胜利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野鸡炖猴头菇,贴饼子蘸汤,林胜利给沈慕华尝咸淡,沈慕华给林胜利喂鸡翅......
说到最后,周月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幽怨:“你们是没看见,那两口子......”
她顿了顿,找不到词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秀兰听得眼睛都直了。
李小雅躺在被窝里,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周月芹说到林胜利把贴饼子掰一半递给沈慕华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周月芹说完吃的,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对了,许家辉在拉拢人盯着大哥,或者是,我们所有人。”
“你们平时都小心点,别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王秀兰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李小雅始终没有说话。
夜深了。
林胜利家的灯还亮着。
炕烧得热乎乎。
碗筷早就收拾干净了,锅里还剩着一点鸡汤,灶膛里的火没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在炕边。
“小芹今天说了那么多,你一点都不急?”
林胜利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隔着秋衣轻轻摩挲着。
“急什么,许家辉那种人,翻不起大浪。”
“那刘建设呢?”
“他倒是有点意思。”
林胜利想了想,“不过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让他先折腾着,折腾的越多,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我们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慕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胜利。”
“嗯?”
“咱们......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害怕的。”
林胜利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垂着,在煤油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怕什么?”
“怕这怕那。”
“怕路上出事,怕到了地方被人欺负,怕你......”
沈慕华顿了顿,“怕你哪天觉得我是个累赘......”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林胜利把她的脸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认真地说道。
沈慕华的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瞎想。”
“别瞎想。”
“嗯。”
沈慕华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一下。
林胜利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擦掉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
突然。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轻。
小心翼翼的。
沈慕华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脖子。
很快,林胜利的手掌贴在了她后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秋衣,能感觉到她身子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升高。
吻从轻变重。
沈慕华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呼吸越来越急促。
“胜利......”
“嗯。”
“灯......”
林胜利伸手,把炕头的煤油灯拧灭了。
屋子里只剩下炉膛里透出来的一点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炕边。
她的皮肤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莹白。
林胜利的手掌覆上去,她轻轻颤了一下。
“凉。”
沈慕华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的手掌慢慢往下,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然后慢慢松开。
窗外的风还在吹。
屋子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升高。
沈慕华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胜利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没人听见。”
她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过了很久。
沈慕华缩在林胜利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她的手指在林胜利胸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胜利。”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林胜利低头看她。
“什么样?”
“就是这样。”
沈慕华声音很轻,“两个人,一间屋子,你在,我也在,永远不分开......”
林胜利把她搂紧了:“会的。”
沈慕华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就好......”
沈慕华渐渐闭上了眼睛。
林胜利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像在哄一个孩子。
灶膛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院门被敲响了。
林胜利睁开眼。
沈慕华还缩在他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点浅浅的红印。
林胜利没有动,多看了两眼。
院门又被敲了三下,这回比刚才重了些。
林胜利这才轻轻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披上棉袄,下了炕。
开门一看,孙支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嘴里叼着旱烟。
面前一团团的白雾不断散开。
“孙支书。”
“都七点了还没起?”
孙支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林胜利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颗扣子系错了,连忙伸手重新系好。
“小子,熊的事,跟你说一下。”
孙支书嘴角抽了抽,翻开本子:
“熊霸净肉三百二十斤,算在你今年的六百斤里头。”
“野猪净肉二百一十斤,也算进去。”
“加起来五百三,还差七十斤,你今年的任务就齐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
“熊胆,我给你拿过来了,顺便给你开了一个证明,你可以直接找供销社之类的地方卖掉,归你个人所有。”
孙支书说着,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布袋:“我已经让人简单处理过了,直接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就行。”
“别太潮湿了。”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尽快卖掉。”
“谢孙支书。”
“谢什么。”
孙支书吧嗒了一口烟,“这是你应得的,一个人干翻一头熊霸,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说到这儿,孙支书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
“熊掌四只。”
“公社留两只,招待上级检查用。”
“另外两只,你自己留着。”
“我也一并给你拿过来了。”
说着,指了指门口一角:“至于其他骨头,贴骨肉排骨啥的,我就自作主张买下来了,这里是五十块钱,跟你去供销社卖差不多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