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胜利他们靠得越来越近。
人群里,有人忽然冒出来一句:“说起来,这事还得谢谢魏主任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谢魏主任?谢他啥?”
那个人一脸笑意地说道:“你们想想啊,要不是魏主任把人家林胜利往死里逼,人家能这么拼命进山打猎?!”
“头一天,把人派去十八道岭瞭望哨,把人家媳妇儿派去一线筑路。”
“人家没办法,这才去求孙支书,当了猎人。”
“结果呢?!”
“头一天,一头野猪。”
“第二天,一头熊霸。”
“今天,七头野猪。”
那人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掰着手指头数完,两手一摊:
“你们说,这是不是得谢谢魏主任?!”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
可这论调却是快速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这个。
“哈哈,可不是嘛!魏主任这是变着法儿给咱们公社搞肉呢!”
“就是就是!要不是他逼得紧,人家林胜利能这么拼命?”
“魏主任这一手,高啊!”
随着这些人的附和,人群里面,笑声更大了。
有人把这些话听进了耳朵里,嘴角动了动,没笑。
也有人跟着笑,但笑容里头带着点别的意思。
魏国良站在人群外头,离得远远的。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话,他全听见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快。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三架爬犁上。
爬犁在食堂门口停了下来。
孙支书一挥手:“卸!”
十来个壮劳力又忙活起来。绳子解开,七头野猪一头一头地从爬犁上卸下来,摆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
大炮卵子、三头老母猪、三头黄毛子,一字排开。
食堂里的几个帮厨早就把大秤搬出来了。
杆秤,秤砣比拳头还大,秤钩子磨得发亮。
“先称大地!”
孙支书站在旁边,亲自盯着。
四个壮劳力把大炮卵子抬起来,挂上秤钩。
秤杆往上一翘,秤砣往后挪了好几寸。
“四百八十六斤!”
孙支书报了个数,旁边一个会计模样的年轻人赶紧拿笔记下了。
“第二头!”
三头母猪一头一头地过秤。
一百六十二斤。
一百五十三斤。
一百四十七斤。
黄毛子也一头一头地过秤。
五十八斤。
五十二斤。
四十六斤。
“总共......净肉,七百八十二斤!”
孙支书报完这个数,自己都愣了一下,比林胜利估得还多了十几斤。
看样子他们估算的还是比较保守的。
赵庆山蹲在旁边,看着会计在本子上记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七百八十二......”
“七百八十二斤啊!”
他嘟囔着转过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头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林兄弟,你知道咱们这一趟,光肉能卖多少钱不?”
林胜利在心里头算了一下。
野猪肉,公社收的话,七毛一斤。
七百八十二斤,那就是五百四十七块四毛。
加上骨头、下水、猪头、猪蹄这些,怎么也能再卖个一两百块。
“光是咱们几个分,这都分多少啊!”
赵庆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跑了二十多年山,头一回,一趟就挣这么多。”
孙支书那边已经在张罗着分骨头下水了。
“林胜利!你要哪些?先紧着你挑!”
林胜利点了点头,走过去,看了看那一大堆骨头和下水:
“黄毛子的排骨给我留两扇就行了,晚上炖汤。”
“其他的,公社看着给价吧。”
孙支书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你小子......”
孙支书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冲着会计喊了一句:“黄毛子排骨,挑好的,留两扇!记账上!......”
直到这个时候,孙支书才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那么多人。
男女老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咽口水的,有眼睛发直的,有小孩被大人扛在肩膀上,小手朝那堆骨头指着。
孙支书看着这些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大嗓门一扯,整条街都听见了。
“都听着!”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今天这些骨头、下水,公社全收了!”
“中午食堂炖骨头!大锅炖!管够!”
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好——!!!”
“孙支书万岁!”
“有骨头吃了!”
小孩的尖叫声,大人的笑声,拍巴掌的声音,混在一起,把食堂门口的雪地都震得嗡嗡响。
虽然只是骨头和下水,可有油水就好啊!
怎么不也比之前每天清汤寡水的好?!
至于净肉。
等什么时候完成了林场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这其实也算是一个公认的事情。
倒并没有几个人去想这个。
再说了,下水留下了,板油是不是也该留下?
之后怎么说也有油水了。
平日里做饭放点猪油也不错。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有个小孩从他爹肩膀上滑下来,撒腿就往食堂里跑,被他娘一把揪住了领子。
“跑什么跑!还没到饭点呢!”
“我去看看锅!”
“锅有什么好看的!”
小孩被揪回来了,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食堂的方向。
周月芹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林胜利面前,脸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大哥!中午炖骨头!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你之前已经给嫂子报信了,也不知道让嫂子告诉我们一声,我还兴冲冲地去告诉她呢!”
“谁让你腿快。”
林胜利难得开了句玩笑。
周月芹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王秀兰也从人群里挤过来了。
她跑得脸蛋通红,嘴里哈着白气,一上来就拉着周月芹的胳膊直晃悠。
“中午炖骨头!孙支书亲口说的!管够!”
“我知道我知道,我耳朵又没聋。”
周月芹被她晃得头晕,赶紧把胳膊抽出来:“你轻点,胳膊都要被你拽掉了。”
王秀兰嘿嘿笑着松开手,又转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头全是小星星: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
“七头野猪!”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多肉!”
“我家附近的供销社平日里都没有这么多肉。”
“运气好。”
“又是运气好!”
周月芹在旁边撇了撇嘴,“大哥你每次都说运气好,我看你就是谦虚。”
林胜利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王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拽了拽周月芹的袖子:“小芹,嫂子那边......”
“早说了!还用你提醒?”
周月芹一扬下巴,满脸得意:“我第一个跑过去告诉嫂子的!”
“你是没看见嫂子那个表情......”
“一定是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地过去告诉她,因为她已经知道了。”
林胜利直接打断了周月芹的话。
“哼,不是这样的,她可是和我聊了好多好多呢!”
周月芹轻哼一声,转头看着林胜利,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哥,嫂子是真惦记你。”
“你以后进山,可得小心着点。”
“知道。”
林胜利点了点头。
“林胜利!过来算账!”就在这个时候,孙支书那边已经在招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