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面出来后,林胜利直接朝着公社外头走去。
赵庆山居住的生产队虽然隶属于盘古公社,可却有一定的距离。
如果将盘古公社理解成一个乡镇的话,他那边就是一个下辖的村落。
不过嘛,这年头,豆角生产队。
好在距离并不算特别远。
不然这天气,走过去可就不是个轻松的事情了。
“啧。”
“这天一冷,想串个门都麻烦......”
林胜利嘀咕了一句,便加快了脚步。
大概走了又三十来分钟不到四十分钟,林胜利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小规模的村落。
可这到了村落,他就抓瞎了。
他知道是这儿的,可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户。
在村里面溜达了两圈,总算是碰到了个扛着柴火往回走的老头。
那老头满脸皱纹,鼻子冻得通红,棉帽子上还沾着雪,林胜利连忙上前,掏了根烟:“叔,问个路。”
“嗯?你问。”老头儿把烟拿过去,笑呵呵的。
“赵庆山家,往哪边走?”
“老赵家?!”
老头上下打量了林胜利一眼,目光在他腰间挎着的猎刀和背上的枪上停了两秒钟,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你该不会就是盘古公社那个林胜利吧?!”
“嗯?是我。”林胜利属实是被小老头这话给整懵了一下。
居然还知道他?
“哟,那可真是巧了。”
老头哈哈一笑:“老赵今天中午还在我们那边吹牛呢,说你一个人敢打熊,胆子大得很,还说你眼力好,枪法准......”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呢!”林胜利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你啊?!”
老头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往前面一指:
“你顺着这条道一直走,走到前头那片白桦林边上,拐个弯,再往下头看,院子里面有个大木头架子的,就是老赵家。”
“他家狗多,好认得很,这年头,一般人家可养不起狗啊!”
林胜利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谢了,叔。”
“客气啥,去吧!”
林胜利点了点头,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汪!汪汪汪!!!”
还没等他真正走近,远远的便有狗叫声传了过来。
先是一条。
然后像是被带动了似的,接着就是两条,三条......好像周围不仅仅只是他们家有狗的样子。
整个村子,好像一下子都热闹了起来。
“果然是狗多。”
林胜利轻轻一笑,脚步却没有停。
村里这些狗叫得凶。
可说白了,大都是看家护院的土狗。
只要主人不放,能怎么样?!
最多也就是站在那儿去呲牙。
很快。
林胜利就找到了那小老头说的院子。
果不其然,院子并不算大,但是里面却竖着一个很高的木架子,上面还晾着一些皮子和肉干。
而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院子里面一条青色的猎狗,猛地就抬起了脑袋,也不嚎了。
下一秒。
直接冲了过来。
“汪——!!!”
兴奋的叫声随之而来。
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哈哈,青龙。”
林胜利才刚刚喊出一句,青龙已经到了院门口。
两只前爪砰的一下搭在门板上,尾巴摇得跟疯了一样,嘴里不断地哼哼唧唧,耳朵都快甩起来了。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山里面的威风?!
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似的。
“我靠?!”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面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紧接着,赵庆山推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拎着半块干饼子,看起来像是正在吃东西。
“林兄弟?!你咋来了?!”
赵庆山先是一愣:“狗子出事了?!”
“还是说......你找到什么大货了?!”
也难怪他会有这个反应。
在他看来,林胜利这个点儿跑过来,要么就是昨天送过去的那两条小狗出事了,要么,就是山里面出了什么他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儿。
来找人的。
不然的话,这大冷天的,专门跑这么一趟干嘛?!
“都不是。”
林胜利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狗子好得很,追风和踏雪现在都快成精了。”
“不是狗子的事?”
“不是。”
“那就是大货?!”
“也不是。”
“那你来干嘛?!”
赵庆山整个人都懵了。
“你先进来吧,总不能就让我在院门口说啊。”
“啊,对对对,先进来,先进来!”
赵庆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院门打开。
青龙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冲了出来,围着林胜利疯狂转圈,尾巴甩得噼里啪啦作响。
“青龙!你给我出来!”
赵庆山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青龙耳朵动了动,可根本没理他。
就那么绕着林胜利,嘴巴里面还不断发出那种又急又高兴的哼唧声。
“你看看你这点出息......”
赵庆山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抽,心里面酸得都快冒泡了。
这狗,是他养大的!
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呸,是他一口肉一口粮喂大的!
结果现在倒好。
自己喊它都不好使了。
人家一过来,它就跟疯了一样。
“青龙,差不多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胜利的这句话真的有用,青龙很快便老实了下来。
不过它还是不肯走远。
就那么老老实实蹲在林胜利脚边,尾巴却还是在地上扫来扫去。
怎么说呢,很追风。
不愧是一个妈生出来的。
“进屋说吧。”
“行。”
进屋之后,赵庆山把炕边的位置让了让,又给林胜利倒了一碗热水。
“嫂子不在?”
见屋子里只有赵庆山一个人,林胜利有些诧异。
“回娘家了,前几天我不是带回来一些熊肉吗?今天他给娘家的姐弟带过去一些。”
赵庆山简单解释了一句,直接切入正题:“说吧,到底啥事。”
“先说好,要真是山里面有大货,你可不能瞒着我。”
“不是大货的事。”
“那你......”
“子弹被卡了。”
“啥?!”
一句话出来,赵庆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刚刚还带着几分轻松和好奇,这会儿瞬间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刚刚固河后勤处那边打电话到盘古公社了,说新子弹短时间内批不下来。”
“理由是冬季林区防火压力大,枪支弹药要统一管理。”
“反正说白了,就是要卡我们脖子。”
“靠!”
赵庆山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是扯犊子吗?!”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嗯。”
“妈的......”
赵庆山一屁股坐回炕边,脸色难看得很。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从子弹上下手。
这玩意儿,对他们这些靠山吃饭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关键了。
尤其是像他这种,没到林胜利那个程度的。
很多时候,一头大货要是没有枪,你让他拿命去拼,他也未必敢啊!
“崔向东。”
林胜利念出了这个名字。
“谁?!”
“后勤处副处长,卡子弹的是他。”
听到这话,赵庆山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后勤处?原来是那个狗东西!”
“你认识?”
“我不认识他本人,但听过。”
赵庆山咬了咬牙:
“这家伙在固河那边名声不咋地,仗着管后勤,卡这个卡那个,底下不少人都烦他。”
“去年的时候连洋火都卡,弄的我们出现了那种,需要去隔壁家借火,不敢让火熄灭的情况。”
“不过烦归烦,真让人拿他怎么样,好像也没办法。”
“他说不批,那就真不好批下来。”
屋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有个几秒钟。
赵庆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对,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
“我认识人。”
“谁?”
“保卫科那边的一个人。”
赵庆山压低声音:
“不是很熟,但我之前打猎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冬天需要打标本,肯定时候需要我们帮忙。”
“不过人还行。”
“要是顺着这个口子去试试,说不定能打听出点什么。”
“另外......”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庆山摸了摸下巴:
“咱们村子里面,有些老猎户家里,还有民兵打靶的时候,可能还会留一些旧子弹。”
“可能不是很多。”
“不过凑一凑,应该也能用个几天。”
听到这话,林胜利眼睛一亮。
果然。
他来找赵庆山,是对的。
这边的村子,老猎人多,很多人家里头都不干净,藏点以前的弹药,实在是太正常了。
还有平日里民兵打靶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搞一点子弹自己囤着,或者打不完,留了下来。
而且这种村子里,彼此都认识。
谁家有,谁家没有,外人不清楚,他们自己心里却是门清儿。
“能收吗?”
“能试。”
赵庆山点了点头:
“不过不能大张旗鼓。”
“得一个一个去问。”
“而且还得找那种嘴严家里不惹事的。”
“真要碰上那种转头就往外传的,麻烦就大了。”
“那就先收一部分备着。”
“行,这事我来弄。”
说到这儿,赵庆山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皱着眉头问道:
“可就算收,也不是长久办法。”
“你来找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我的想法其实就是先告诉告诉你,然后看看能不能从保卫科啊武装科啊,问问也有没有子弹。”
“能不能绕一下子搞到手。”
“除此之外,还有个事,看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
“狩猎队。”
“狩猎队?!”
赵庆山愣了一下。
“嗯。”
“我原本就有这个想法,现在子弹一被卡,就更得提上日程了。”
“即便没枪,咱们照样得相办法弄肉。”
“刀猎、下套子、狗围、设陷坑......”
“这些东西,哪个不能用?!”
“尤其是套子。”
“兔子、野鸡、飞龙、傻狍子,很多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子弹。”
“但是这样操作的话,不管是需要花费的时间还是精力,都会多上一些,多人抱团,就成了必须的。”
“我这边呢,已经拉到了一个不错的帮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都忍不住乐了,他快速将大山的情况说了一下:
“如果你要加入的话,以后咱们进山,说不定还真不一定是我们找猎物,是大山闻着味儿带我们过去。”
“卧槽?!”
赵庆山听到这话,人都愣住了:“大山那鼻子真这么邪门?!”
“邪门得很。”
“今天我们本来都准备回去了,他撒个尿,尿到一半,闻着味儿就摸到了一大堆榛蘑和冻蘑。”
“嘶——!”
“那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啊!”
“是啊。”
“反正我的想法是,组建一个几个人的狩猎队。”
林胜利收收心情,然后继续道:“这个不着急,你好好想想,不过我这边有一个忙,想要你和于顺那家伙,来帮帮忙。”
“什么?”
“明天四点半,我要带一帮人进山。”林胜利顿了顿:“其实也不一定真有人。”
“但是一旦有人出现,那么,肯定就有来捣乱的。”
“我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寻思着,请你来帮帮忙。”
“要是真遇到了可造之材,咱们也能直接拉拢过来,让他成为狩猎队的一员。”
林胜利也不瞒着赵庆山,直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赵庆山坐在炕边,听完之后,当即拍板:“行啊!不管是这狩猎队,还是明天的事情,都可以。”
“以前我总觉得,打猎就是谁本事大谁上,能弄多少算多少。”
“可你这么一说,还真得换个法子。”
“枪是保命的,但不能什么都靠枪!”
“而且人一多,光靠子弹喂,那得喂到猴年马月去?!”
“套子和狗帮,才是长久法子!”
“所以,明天一起去?”
“一起。”
“于顺呢?”
“俺也去叫他!”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正笑着呢。
几乎同一时间。
盘古公社,知青仓库。
“你明天就这样......”
许家辉压低声音,看着面前那个戴着圆眼镜的吕援朝,语气里面满是认真:
“先把帽子扣上。”
“就说他搞个人主义,说他藏私,说他不团结知青。”
“说话要大声点。”
“人越多越好。”
“要让大家都听见!”
“听见之后呢?”吕援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听见之后,他要么急眼,要么解释,要么不敢带人进山。”
“只要他一慌,咱们就赢了。”
“可今天他没慌啊......”
“那是你废物!”
许家辉瞪了他一眼:
“我让你扣帽子,不是让你真去跟他讲道理。”
“你得会耍嘴皮子,明白吗?!”
“先说他好,捧他,捧高点,再顺势压他。”
“这叫道德绑架!”
“你光顾着站出来了,后面一点都没跟上。”
吕援朝被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上却还是连连点头:
“是是,我知道了。”
“知道个屁。”
“明天四点半,你真去。”
“啊?!”
“啊什么啊?”
“去了之后,再见机行事。”
“真进山?!”
吕援朝一下子就慌了:“那山里面不是很危险吗?!”
“你怕个屁!”
“这么多人一起去,他还真敢让你出事不成?!”
“再说了,不是真让你打猎,是让你去捣乱,明白吗?!”
另一边。
赵庆山家。
“行,那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
“于顺我也会带上。”
“至于保卫科那边......我今晚就去托人问问。”
“如果真有门路,明天下山我就告诉你。”
“成。”
“那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
“再不回去,慕华该担心了。”
“啧啧......”
赵庆山忍不住啧了两声:“行,你回去吧。”
“对了。”
“嗯?”
“林兄弟。”
“咋了?”
“要是明天那帮知青真敢来,你可悠着点。”
“这帮人啊,很多时候,胆子不大,事儿却不少。”
“放心。”
“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