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弯腰抱起那孩子,“别怕,我带你下山。”
抱着孩子往寨门口跑去,雨夜方向难寻,刚跑出去没几步,忽地顿住了脚步。
她的前方,一个山匪模样的粗犷男人迎面撞了上来。
竟是漏网之鱼!
亡命之徒,遇上便是凶险万分。
沈瑶华的心提了起来,抱着孩子谨慎地往后退去。
那山匪眼睛一亮,显然是想到能将她和孩子抓住做人质。
沈瑶华做下决断,转身便跑。
身后果然响起脚步声,刀锋裹着风声,骤然已与她只有毫厘之间——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猛地扣住沈瑶华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随后“噗”地一声闷响,那山匪重重倒进泥泞里。
沈瑶华下意识回头,人已被一剑穿心。
她连忙捂住怀中小女孩的眼睛。
出剑的那人已经放开了她,走上前检查山匪已死透了,平静地将剑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混着雨水流入泥土中。
“你……”沈瑶华张了张口。
那人已回过头来,只看她一眼,声音低沉冰冷。
“走。”
沈瑶华猝然间对上他的眼睛。
身形高大修长的年轻男人,下半张脸蒙着面,一双眼睛像寒潭一般。
莫名的,有一瞬间的熟悉感。
“走。”他又说了一遍,转身就要走。
沈瑶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等等!”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沈瑶华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涌起无数个念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稳了稳心神。
“你不是匪徒。”她道。
那人没说话。
沈瑶华看着他,“你救我,是为什么?”
那人依旧沉默。
沈瑶华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我要找我的女儿。”她快速道,“她才一个多月大,被人换走了,可能就在这寨子里。你若能帮我找到她,我愿意出重金酬谢。多少银子都可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那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依旧没有说话。
沈瑶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心里那股希望渐渐凉了下去。
她太莽撞了。
这人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救她,她一概不知。凭什么觉得他会帮她找女儿?
何况明珠是不是真的在这寨子里,她也不确定。揽月轩的消息只说有一批孩子被送上山,可没说里头一定有明珠。
沈瑶华垂下眼,苦笑了一下。
“算了。”她轻声道,“是我莽撞了。你救我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
她转过身,往寨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孩子不知道跑出去了没有?山匪会不会追上来?她若是回去,还能不能再进寨子找一次?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等着。”
沈瑶华猛地回头。
那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山脚等。”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瑶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问清楚,可夜色茫茫,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沈瑶华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但她知道,那双眼睛,她忘不了。
山风越来越冷,冻得人手脚发僵。
沈瑶华不敢在原地久留,按照那人说的,往山脚方向走。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再遇上山匪。好在运气不错,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山脚那片林子。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背靠着一棵大树,抱着膝盖坐下。
天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吓得她浑身一紧。
她不敢睡,也不敢放松警惕,只是睁着眼,盯着来路的方向。
等啊等,不知等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沈瑶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还没回来。
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山匪发现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沈瑶华咬了咬牙,继续等。
天越来越亮,林子里开始有鸟叫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瑶华站在那儿,看着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忽然,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连忙躲到树后。
一个黑影从林子里出来,脚步很快,直奔她藏身的地方。
沈瑶华看清了那张脸——是昨夜救她的那个人。
她连忙从树后出来,“我在这儿!”
那人看见她,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过来。
沈瑶华迎上去,目光往他身后看,又往他怀里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心头一沉,“明珠呢?找到了吗?”
那人看着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沈瑶华的心猛地揪紧,“没找到?是不是没看见?还是认错了?我跟你说了,她右手大拇指指腹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襁褓是浅蓝色的细棉布,上头绣着珠花……”
“没有。”那人打断她。
沈瑶华一怔。
那人道:“寨子里,没有一两个月大的婴儿。”
沈瑶华愣住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
揽月轩的消息说有一批孩子被送上山,年岁与明珠相仿。
她满心以为这次一定能找到明珠,结果却告诉她,寨子里没有一两个月大的婴儿?
那明珠在哪儿?
那些孩子又去了哪儿?
沈瑶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晃了晃,直直往后倒去。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沈瑶华靠着那只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腕处的袖子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皮肤。
皮肤上,一个月牙形的胎记清晰可见。
沈瑶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胎记——
她一把抓住那只手,掀开袖子,死死盯着那个胎记。
月牙形,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边缘不规则,像是不小心烫伤的疤痕。
可她知道,这不是烫伤的。
这是天生的胎记。
十五岁那年,她救下的那个少年,手腕上就有这样一个胎记。
她给他上药时看见的,还笑着说过,这胎记像个月牙,以后要是走丢了,她就凭这个找他。
沈瑶华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