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裴时序一噎。
裴筠芷在一旁道:“嫂嫂,白姨娘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你怎么逃出来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若真清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就是了。”
沈瑶华看向她,“我为何要跟你们说?”
裴筠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裴老夫人又敲了敲拐杖,“够了,都给我闭嘴。”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管事匆匆跑进来,“老夫人,家主回来了!”
众人皆是一怔。
裴鸣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严肃,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正是裴家的现任家主、匀城太守裴鸣。
裴夫人连忙起身,“老爷回来了。”
裴鸣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瑶华身上。
“听说你被山匪抓了?”
沈瑶华行礼,“是。”
裴鸣看着她,“怎么逃出来的?”
沈瑶华道:“有人相救。”
“谁?”
“不认识。”
裴鸣盯着她看了片刻,“不认识的人,会冒险从山匪手里救你?”
沈瑶华迎上他的目光,“确实不认识,他救了我,便走了,没有留名姓。”
裴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白莺莺忽然开口:“老爷,少夫人方才说,她被人救了出来,还在山寨里待了一夜……”
裴鸣看向她,“嗯?”
白莺莺低下头,“妾不敢乱说,只是外头的人嘴碎,只怕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裴鸣的目光又落回沈瑶华身上。
沈瑶华站在那儿,面色平静,迎着他的目光,一言不发。
裴鸣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
“沈氏。”
沈瑶华垂首,“在。”
裴鸣道:“你嫁进裴家三年,我自问待你不薄。裴家是世家,规矩多,但你既然是裴家的媳妇,就该守裴家的规矩。”
沈瑶华没说话。
裴鸣继续道:“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也不追究你为何要去那种地方,但从今往后,你给我安分一些,好好待在府里,别再往外跑。”
沈瑶华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是。”她轻声道,“儿媳记下了。”
裴鸣点点头,“下去吧。”
沈瑶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莺莺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裴时序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裴筠芷满脸得意,裴老夫人面无表情,裴夫人目光冷淡。
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待她的。
沈瑶华收回目光,抬脚跨出门槛。
身后,裴鸣的声音传来:“都散了,沈氏的事,谁也不许再提。”
沈瑶华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没有说话。
挽棠和拾云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屋,沈瑶华在桌边坐下,许久没有动。
挽棠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沈瑶华摇摇头,“没事。”
拾云轻声道:“小姐,老爷回来了,您要不要同他说明珠小姐的事?”
沈瑶华笑了笑,“不必。”
拾云一怔,“为什么?”
沈瑶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他们从来就没把明珠当成裴家的人,裴鸣也与他们没什么不同。”
一个丫头片子,在裴家眼里,算得了什么?
他们只在乎裴家的脸面,只在乎规矩,只在乎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至于明珠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沈瑶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他们不在乎,她在乎。
他们会找也好,不会找也好,她都会自己去找。
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她也要把明珠找回来。
后面几日,沈瑶华差人去客栈等了几回,却不见阿屿如约前来。
那年对方不告而别的记忆又涌上心头,沈瑶华亲自去了约好的客栈。
又等了半日,到黄昏时刻,依然没见着人。
沈瑶华开始有些不安。
她让陈武去鹧鸪山附近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武回来说,那伙山匪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全死了。
沈瑶华一怔,心里更不安了。
阿屿会不会出事了?
他说的有事要办,是什么事?会不会跟那些山匪有关?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街道,心里乱糟糟的。
拾云端了茶进来,轻声道:“小姐,您别太担心了,那人既然答应了,一定会来的。”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拾云,我好像谁也留不住。”
“……小姐。”拾云的手一顿,顿时感到心疼,忙劝道,“毕竟许多年没见了,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您也未可知,别为了……为了他伤心了。”
沈瑶华摇摇头,“也不全是为他。”
她是追着明珠的消息与他重逢的,直觉告诉他,阿屿身上会有明珠的消息。
可他没有来。
她一次次跑空,一次次被吊着一口气,却哪里也找不到明珠。
沈瑶华甚至感到绝望,可如今,她又不能这样快就放弃。
深呼吸一口气,她用帕子擦干眼角,平复了心情。
“罢了,先回去吧。”
又过了一日,陈武来说,有人在去北方的路上截下了一批人牙子,现下许多人都去认孩子了。
沈瑶华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备车。”
刚走到门外就被拦下了。
一个面生的婆子急匆匆跑来,额上挂着汗,声音又尖又急:
“少夫人,少夫人留步!不好了,小小姐忽然哭得厉害,怎么哄都止不住,脸都憋紫了!少爷发了好大的火,让您立刻过去瞧瞧!”
沈瑶华脚步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也有一些疑惑。
老夫人一向嫌她带不好孩子,这会儿怎么就会这样巧,偏偏赶在她要出门的时辰,谁也哄不住孩子了,说得像多离不开她一样。
“请了大夫没有?”她问,语气冷静。
“请、请了,李大夫已经过去了。”婆子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可小小姐就是认人,哭得撕心裂肺,少爷说定是想母亲了,非要您过去不可。”
沈瑶华心中冷笑。
裴时序这时倒是做起慈父了。
挽棠在一旁低声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
沈瑶华心知这多半是借口,或是白莺莺那边又动了什么手脚,她不想在此浪费时间,正欲开口将这婆子打发走,回廊那头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