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让裴时序莫名觉得刺眼。
“与你相比。”阿屿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还是配的。”
裴时序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阿屿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裴时序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那日在沈家,这个人挡在他和沈瑶华之间。
想起沈瑶华看他的眼神,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信任和亲近。
还有白莺莺说的那些话,那些下属们的议论。
“你算什么东西?”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不过是个穷护卫,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裴时序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像个小丑。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阿屿的目光却忽然往他身后瞟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可裴时序分明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阿屿开口了。
这一回,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无视,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裴公子,你这么在意我。”他慢悠悠地说,“莫非是怕阿姊看上我,不要你了?”
裴时序脸色铁青,“阿姊?你叫她阿姊?”
阿屿没理他,继续道:“不过也是,阿姊那样的女子,自然该配个能护得住她的人,裴公子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你闭嘴!”裴时序厉声道。
阿屿却不停,唇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裴公子那日还想在满月宴上主持大局,结果呢?连一个宾客都没招呼上,就被阿姊赶出去了。”
裴时序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你一个穷护卫,也敢——”
“我是穷护卫。”阿屿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可沈东家让我留在她身边,你呢?你是裴家长公子,是她的前夫,可她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裴时序心口。
他再也忍不住,一拳挥了出去。
阿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偏了偏,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裴时序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拳能打中,这人不是应该身手了得吗?怎么会——
“住手!”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时序回过头,看见沈瑶华正快步走进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几步走到阿屿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阿屿!你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阿屿嘴角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那目光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裴时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瑶华——”他开口。
沈瑶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已经冷得像腊月的冰。
“裴时序,你做什么?”
裴时序指着阿屿,“我做什么?你问问他说了什么!”
沈瑶华没有问,她只是看着裴时序,目光里满是嫌弃。
“他说了什么,你就可以动手打人?”
裴时序被她的目光刺得心头发颤,“瑶华,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个侍卫!”
“他是我弟弟。”沈瑶华一字一句道,“我不关心他,难道关心你?”
裴时序愣住了。
弟弟?
他想起阿屿那张脸,想起那人与沈瑶华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弟弟?”他冷笑一声,“沈瑶华,你当我瞎?你看他的眼神,是看弟弟的眼神?”
沈瑶华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裴时序指着阿屿,“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所以才迫不及待要和离,好跟他双宿双飞?”
“裴时序!”沈瑶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裴时序梗着脖子,“我说错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他跟我急——”
沈瑶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裴时序心里发寒。
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落在阿屿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对比,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裴时序。”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说他是小白脸?”
裴时序咬牙,“难道不是?”
沈瑶华道:“那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他,你们两个站在这里,论身形,谁更高大?论身手,谁更了得?你觉得,谁更像小白脸?”
裴时序的脸涨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自己比不过,阿屿站在那里,虽然嘴角带着伤,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半分未减。而他呢?他方才那一拳,分明是趁人不备。
可他不甘心。
“身手?”他指着阿屿,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既然你知道他身手了得,那你怎么不想想,他怎么可能站着让我打?”
沈瑶华一怔。
裴时序继续道:“他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他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你看见!”
沈瑶华转过头,看向阿屿。
阿屿站在那里,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了。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瑶华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裴时序说得有道理。
阿屿的身手她见过,那日在鹧鸪山上,他一个人杀了那么些山匪,今日这一拳,他怎么可能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