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裴时序。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她说,“他听了我的话,没有在外头与裴家人起冲突。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任你打。”
裴时序瞪大眼睛,“沈瑶华,你——”
“裴公子。”沈瑶华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冰冷,“请你给阿屿道歉。”
裴时序站在原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他盯着沈瑶华,声音都变了调,“你让我——给这个来路不明的护卫道歉?”
沈瑶华迎着他的目光,面上没有半分退让,“我说,请你给阿屿道歉。”
裴时序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指着阿屿,手指都在发抖,“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男人,你让我给他道歉?”
沈瑶华皱起眉,“裴公子,请你对他放尊重些。”
“尊重?”裴时序几乎是在喊了,“沈瑶华,你疯了吗?我是裴氏长公子,是匀城太守之子!你让我对一个护卫讲尊重?”
阿屿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地上的砖缝,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可当沈瑶华那句“道歉”说出来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动作极细微,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沈瑶华的侧脸。
她正对着裴时序,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是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寸步不让的姿态。
沈瑶华的声音平静却冷冽:“他不是护卫,他是明珠的救命恩人。”
裴时序一噎。
沈瑶华继续道:“裴公子,请你扪心自问——你是什么人?你是纵容白莺莺、差点害死明珠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他的身份指手画脚?”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裴时序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瑶华没有再看他。她转过头,看向掌柜的,“方才那支簪子包起来,记在我名下。”
掌柜的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把簪子装进锦盒。
沈瑶华接过锦盒,拉起阿屿的袖子,“走,回去上药。”
阿屿没有说话,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身后,裴时序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想追上去,想再说些什么,可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出了首饰铺,沈瑶华拉着阿屿往沈家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过身,仔细看着他的脸。
嘴角破了,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在唇角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脸颊上开始泛出青紫,看得分明。
沈瑶华皱起眉,“疼不疼?”
阿屿摇摇头,“这点伤没有大碍。”
沈瑶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是我自私了。”她轻声说。
阿屿微微一怔,“什么?”
沈瑶华叹了口气,“你这样的身手,本不该站在这里挨打的,却因为我的家事,让你——”
“不是家事。”
阿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沈瑶华一愣,“什么?”
阿屿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与裴家,没有关系了。”他一字一句道,“与裴时序的事,不能算家事。”
沈瑶华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什么算家事?”
阿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的模样。
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落在他眉眼间,让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沈瑶华对上那目光,心里忽然莫名一跳。
她连忙移开视线,往前走了一步,“算了,不说这些,倒是你,怎地突然出来买簪子了?”
阿屿与她并肩走在街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想送给你。”
沈瑶华意外,“送我簪子做什么?”
阿屿却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沈瑶华。
“哪有这样做的。”沈瑶华笑起来,“既然已挂了我的账就算了吧,下次你再送我别的。”
谁知阿屿却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月光下投出一点阴影来,看着像刚才裴时序在时一样可怜。
“你是不想收我的礼物,才让掌柜挂账的么?”
沈瑶华一怔,觉得奇怪,“我哪有这个意思?”
“那这个,给你花。”阿屿将银子塞进沈瑶华手里,“簪子还是当你自己买的,过几日,送你更好看的。”
沈瑶华逗他,“为何是过几日?你钱都给我了吧,是没钱了?”
阿屿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地问了个风马不相及的问题:“你希望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什么?”沈瑶华没反应过来。
“如果——”阿屿敛了目光,垂眼看着沈瑶华,“其实我家缠万贯、手眼通天,你会不会讨厌我?”
沈瑶华失笑,“你若真有这些那也是你的本事,我讨厌你做什么?”
阿屿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若真那样有本事,这些年却没来找你,让你在裴氏吃苦,你不会讨厌我吗?”
“等等——”沈瑶华找到他话里的漏洞。
她看进他的眼里,“你想起来了?你记得我们从前就相识,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