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看着那份记录,没有说话。
裴时序继续道:“沈瑶华,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个男人来历不明,满口谎言,你居然要招他入赘?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他就是冲着你的家业来的!”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屿。
阿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沈瑶华。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
她看向裴时序,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公子,你说完了?”
裴时序愣住了。
沈瑶华把手里的文书还给他。
“阿屿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裴时序的脸色变了。
沈瑶华继续道:“十年前,他跟着我的时候,就叫阿屿。后来他走了,这些年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救过明珠。鹧鸪山上那些山匪,是他杀的。明珠被人牙子卖到外面,是他找回来的。和离那日,是他把白莺莺的姘头押上公堂,揭穿了白莺莺的阴谋。”
她顿了顿,看着裴时序。
“裴公子,你说他骗我。可我想问你一句——”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现在是会信你,还是会信他?”
裴时序的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瑶华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往里走去。
裴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离去。
沈瑶华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
阿屿跟在她身后,站在门口。
沈瑶华沉默着,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沈瑶华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屿。”
阿屿看着她。
沈瑶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几日,你到底去了哪里?”
沈瑶华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阿屿脸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阿屿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沈瑶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开口。
“阿屿,我问你那几日去了哪里。”
阿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阿姊,我现在还不能说。”
沈瑶华皱起眉。
阿屿继续道:“那几日做的事,很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想把阿姊卷进来。”
沈瑶华没有说话。
阿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很复杂,有担忧,有顾虑,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阿屿,不管你记不记得,今天我就实话告诉你。”
阿屿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瑶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
阿屿没有说话。
沈瑶华继续道:“鹧鸪山上,你蒙着脸,可我看见你手腕上的胎记。那个月牙形的胎记,我十五岁那年见过。你在我身边待了半年,我给你上药的时候看过无数次,怎么会认不出来?”
阿屿垂下眼。
沈瑶华道:“我们从前就相识。你叫阿屿,这个名字是我给你起的。你在我身边待了半年,后来不告而别。我找过你,没找到。我以为你找到了家人,回家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你没有。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可我记得你,记得那个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少年。”
阿屿抬起头,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瑶华迎上他的目光。
“阿屿,正因为我记得你,所以信任你,甚至依赖你。你说你需要我,我就让你留下。你说你想保护我和明珠,我就把明珠交给你。你说你有事要去办,我就让你去,从不追问。”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你不能辜负我的信任。”
屋里安静得可怕。
阿屿看着她,良久,才开口。
“阿姊,我不会辜负你。”
沈瑶华没有说话。
阿屿继续道:“那几日做的事,真的很危险。我不能告诉你,是因为不想把你卷进来。等事情了结了,等没有危险了,我一定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可我不是有意骗你。我说我是镖师,是因为不能说真话。我说我去颍州办事,也是因为不能说真话。可我对阿姊的心,没有一句假话。”
沈瑶华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慢慢柔和了些。
她叹了口气。
“阿屿,我理解你。你有你的难处,我不逼你。”
阿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沈瑶华又道:“可我对你,是有一点失望的。”
阿屿的目光暗了下去。
沈瑶华看着他,“我以为,你已经是我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了。可你连去了哪儿都不肯告诉我,让我怎么想?裴时序拿那些证据来质问我,我只能说我相信你。可我心里,终究是有个疙瘩。”
阿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姊,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他的声音很低,却说得极认真。
“不管我是什么人,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我对阿姊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沈瑶华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撑着。商行的事,裴家的事,两个叔父告状的事,还有裴时序日日来纠缠的事。每一件事都要她操心,每一个人都要她应付。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算了,以后再说吧。只要成亲的事能顺利进行就行。”
阿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阿姊。”
沈瑶华睁开眼,看向他。
阿屿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如果我做了让阿姊不高兴的事,还能成亲吗?”
沈瑶华愣了一下。
她看着阿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阿屿,咱们这亲事是假的。为了应付我那两个叔父,为了保住家业。等事情了结了,咱们就和离。”
她顿了顿。
“你何必在意我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