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接过孩子,看了看,“这模样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白莺莺道:“卖了钱归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人看着她,“什么要求?”
白莺莺道:“这孩子,不能活着回来。”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行,夫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抱着孩子,转身要走。
白莺莺忽然叫住他。
“等等。”
那人回过头。
白莺莺看着他,咬了咬唇。
“别卖。直接弄死。”
那人挑了挑眉。
白莺莺从袖中又取出一个钱袋,扔给他。
“前面有个桃溪林,里面全是瘴气。你把孩子扔进去,让她自生自灭。”
那人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笑。
“夫人真是狠心。行,就按您说的办。”
他抱着孩子,带着几个手下,往桃溪林的方向走去。
白莺莺站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唇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沈瑶华,这回你的女儿真的没了。
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沈家是在半夜发现明珠不见的。
拾云夜里起来给明珠换尿布,推开门进去,却发现小床上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以为奶娘抱着明珠在屋里,可找了一圈,没人。
她脸色变了,快步跑出去,叫醒挽棠。
两人把整个院子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明珠。
拾云的腿都软了。
“快去告诉小姐!”
沈瑶华正在商行里处理一批急货,这几日都住在商行后头的院子里。
门被拍响时,她正在看账册。
“小姐!小姐!不好了!”
沈瑶华站起身,打开门,看见拾云满脸是泪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
拾云声音都在发抖,“明珠小姐不见了!”
沈瑶华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有多问,快步往外走。
回到沈家时,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沈清暄脸色煞白地站在廊下,见她回来,踉跄着迎上来。
“瑶华,明珠、明珠不见了——”
沈瑶华没有说话,快步走进屋里。
小床上空空荡荡,被子还是温的。
她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人。
奶娘不见了。另外两个守夜的婆子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奶娘呢?”
一个婆子颤声道:“不、不知道。她今晚还在,后来、后来就——”
沈瑶华的目光冷得像冰。
“去查。她住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今天跟谁见过面。马上。”
陈武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陈武就回来了。
“小姐,查到了。奶娘今天傍晚在巷口跟一个女人说过话,后来就带着孩子出了门。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
“是白莺莺。”
沈瑶华的手攥紧了。
白莺莺。
又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
“奶娘呢?”
陈武道:“跑了。她家里人也跑了,邻居说傍晚就走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白莺莺在哪儿?”
陈武道:“还在裴府。咱们的人一直盯着,没见她出来。”
沈瑶华皱起眉。
白莺莺没出来,那明珠——
她忽然想到什么。
“去查。她有没有派人出去,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
陈武点了点头,又去了。
这回等的时间更长。
天亮的时候,陈武回来了。他脸色很难看。
“小姐,查到了。白莺莺昨晚让人出城了。那人叫孙二,是个专门做人牙子买卖的。”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
“明珠呢?”
陈武道:“孙二还没回来。不过有人看见他带着几个人,往桃溪林的方向去了。”
沈瑶华的脸色彻底白了。
桃溪林。
那个地方她知道,城外二十里,是个山谷。里面常年弥漫着瘴气,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白莺莺把明珠扔进了桃溪林。
沈瑶华站起身。
“备马。”
沈清暄一把拉住她,“瑶华,你不能去!那个地方全是瘴气,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瑶华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姐姐,明珠在里面。”
沈清暄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可你也不能——”
沈瑶华挣开她的手。
“我必须去。”
她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被人拦住了。
阿屿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沈瑶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姊,我去。”
沈瑶华摇了摇头。
“你找不到她。只有我能找到。”
阿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我陪你去。”
沈瑶华没有说话。
阿屿转身往外走。
沈瑶华跟在他身后。
身后,沈清暄的哭声传来。
可沈瑶华没有回头。
她只是快步走着,一步一步,往那个充满瘴气的山谷走去。
但只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拉住了。
阿屿的手扣在她手腕上,力道大得让她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见阿屿站在她身后,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沈瑶华心里猛地一颤。
“松开。”她说。
阿屿没有松。
“阿姊,你不能进去。”
沈瑶华看着他,“明珠在里面。”
阿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去找她。”
沈瑶华摇了摇头,“你找不到。那个山谷我听说过,里面全是瘴气,进去的人——”
“我去过。”阿屿打断她。
沈瑶华愣住了。
阿屿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鹧鸪山那次,我在里面待过三日。瘴气对我没用。”
沈瑶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阿屿继续道:“阿姊去了,只会拖累我。你留在外面,我去找明珠。”
沈瑶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说什么,可阿屿没有给她机会。
他的手忽然抬起,在她身上点了一下。
沈瑶华只觉得身子一麻,双腿就没了力气。她往后倒去,被阿屿接住,轻轻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她靠在石头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屿转身离去。
“阿屿!”
她喊了一声。
阿屿停下脚步,回过头。
晨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他看着沈瑶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姊等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沈瑶华坐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个方向。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阿屿进了桃溪林。
山谷里雾气弥漫,那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吸入肺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快步往里走。
地上满是落叶和腐烂的树枝,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蛇虫从脚边爬过。
他走了约莫两刻钟,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是哭声。
婴儿的哭声。
阿屿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