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这几日没有出门。
她把商行的事交给陈掌柜,自己待在屋里,陪明珠,看账册,偶尔和沈清暄说说话。
外头的事她不问,也不想知道。
可有些事,不去问也会找上门来。
这日她正在屋里看账册,挽棠推门进来。
“小姐,揽月阁那边回信了。”
沈瑶华抬起头。
挽棠把手里的信递给她。
沈瑶华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说近日商行事忙,暂无法接单,待日后再说。
落款是欧阳掌事。
沈瑶华把信放下,没有说话。
揽月阁那位公子,从一开始就神秘得很,帮她找人,帮她脱困,帮她和离,帮她应付裴家。做的那些事,早就超出了生意往来的范畴。
她问过欧阳掌事,公子为什么帮她,欧阳只说公子与沈东家有缘。
有缘。
沈瑶华当时听了,只觉得是敷衍,现在想来,那人帮她,或许真的有什么缘故。
可什么缘故呢?
她想不出来。
沈瑶华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陈叔那边怎么说?”
挽棠道:“陈掌柜说,揽月阁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欧阳掌事和那位公子都见不到,底下的人也闭口不谈,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不管他们。”
挽棠愣了一下。
“小姐,咱们和揽月阁的生意不小,就这么断了?”
沈瑶华摇了摇头。
“只是暂时放一放,那位公子太神秘,咱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万一哪天他又不见了,咱们怎么办?”
挽棠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姐说得是。”
沈瑶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分快到了吧?”
挽棠道:“快了,还有十来天。”
沈瑶华点了点头。
“颍州崔老太太的寿辰,是不是也在春分前后?”
挽棠想了想,“好像是,去年这个时候,小姐还让人送过贺礼。”
沈瑶华转过身。
“去告诉陈叔,准备准备,今年我亲自去给崔老太太贺寿。”
挽棠愣了一下。
“小姐,您亲自去?”
沈瑶华点了点头。
“揽月阁那边暂时靠不上,咱们得另寻出路。崔老太太是顶级世家的掌家人,跟咱们做过生意,也赏识我。这回去给她贺寿,正好走动走动。”
挽棠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瑶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揽月阁那边的事,她不去想了,那位公子既然不露面,那就不露面吧。
她有商行,有产业,有女儿,有姐姐,够她忙的了。
至于阿屿——
沈瑶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去想了。
谢容屿还是没有醒。
大夫说,余毒未清,伤得太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覃阳县主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欧阳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
“县主,京城来消息了。”
覃阳县主接过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信是皇后写的,只有几句话,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京城那边很惦记。
覃阳县主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欧阳,不能再等了。”
欧阳看着她。
覃阳县主道:“他这样昏迷着,在这儿治不好。得送回京城,让太医院的御医看。”
欧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县主说得是。可公子现在这样,路上万一——”
覃阳县主打断他。
“路上我陪着。你们护着。实在不行,慢点走。总比在这儿干等强。”
欧阳没有再说什么。
覃阳县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欧阳。”
欧阳应了一声。
覃阳县主道:“沈瑶华那边,得去个人说一声。”
欧阳愣了一下。
“说什么?”
覃阳县主想了想。
“就说他有重要的事,暂时离开。等办完了就回来。”
欧阳看着她。
“县主,您不打算告诉她实话?”
覃阳县主摇了摇头。
“告诉她什么?说他是谢容屿,是国舅爷,是侯爷?说了她信吗?说了她能怎样?知道了这些,她心里能好受?”
欧阳沉默了。
覃阳县主叹了口气。
“我去说吧。”
她换了身衣裳,出门往沈家去了。
沈瑶华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说覃阳县主来了,愣了一下,连忙迎出去。
覃阳县主站在院子里,见她出来,笑了一下。
“瑶华,我来看看你。”
沈瑶华把她让进屋里,让人上茶。
覃阳县主坐下,看着她。
几日不见,沈瑶华清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那样清亮,腰背还是那样挺直。
覃阳县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女人,经历过那么多事,还是这副模样。
沈瑶华在她对面坐下。
“县主今日怎么有空来?”
覃阳县主笑了笑。
“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没出门?”
沈瑶华点了点头。
“在家里歇了几日。”
覃阳县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瑶华,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沈瑶华看着她。
覃阳县主道:“阿屿走了。”
沈瑶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变化很快,几乎看不出来。可覃阳县主一直盯着她,还是看见了。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
覃阳县主愣了一下。
“你知道?”
沈瑶华点了点头。
“他那日来过。站在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就不见了。”
覃阳县主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知道他在外面站了一夜。知道他走了。可她不问,不找,不追。
就这么等着。
覃阳县主深吸一口气。
“瑶华,阿屿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他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但那事真的很要紧。等他办完了,一定会回来找你。”
沈瑶华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覃阳县主心里有些发虚。
“县主,您知道他是谁,对吗?”
覃阳县主没有说话。
沈瑶华看着她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