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匀城再好,也不过是偏安一隅,颍州虽大,也比不上京城。那地方,才是真正能成事的地方。”
沈瑶华沉默着。
崔老太太继续道:“你有本事,有产业,有人脉。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沈瑶华抬起头。
“老太太的意思是——”
崔老太太笑了笑。
“我娘家有个侄孙子,在京城做生意。做得很大,很有本事。这回回来给我贺寿,正好你也在。我想给你们牵个线。”
沈瑶华愣住了。
崔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不是让你嫁给他。是让你跟他合作。他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京城那边,就好走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老太太,您这是——”
崔老太太摆了摆手。
“别多想。我就是喜欢你,想帮你一把。至于成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叫来身边的丫鬟。
“去把二公子请来。”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石青色的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眼睛带着笑意,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
他走到崔老太太面前,行了一礼。
“姑祖母。”
崔老太太点了点头,指着沈瑶华。
“这是匀城的沈东家。我跟你说过的。”
年轻男子转向沈瑶华,拱了拱手。
“沈东家,久仰。”
沈瑶华起身还礼。
“不敢当。敢问公子贵姓?”
年轻男子笑了笑。
“免贵姓周,单名一个煜字。”
沈瑶华点了点头。
崔老太太在一旁道:“周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你们聊,我乏了,进去歇会儿。”
她被人扶着走了。
厅里只剩下沈瑶华和周煜两个人。
周煜在椅子上坐下,看向沈瑶华。
“沈东家的事,我听姑祖母说过一些。和离,争产,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容易。”
沈瑶华笑了笑。
“周公子过奖了。”
周煜摆了摆手。
“不是过奖。是真话,匀城那地方我熟,能在那里站稳脚跟,还能把生意做到颍州来的,都是有本事的。”
沈瑶华看着他。
“周公子在京城做的是什么生意?”
周煜道:“绸缎,茶叶,瓷器,什么赚钱做什么。”
沈瑶华点了点头。
周煜继续道:“我听说沈东家手里的货源很好,尤其是绸缎,匀城的织工比别处强不少。”
沈瑶华道:“周公子有兴趣?”
周煜笑了笑。
“有。等回了京城,想跟沈东家合作几笔。”
沈瑶华看着他。
“周公子,咱们初次见面,话就说这么深?”
周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沈东家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行,今日先认个脸。等我回了京城,再派人来跟沈东家详谈。”
沈瑶华起身还礼。
“那就等周公子的消息。”
周煜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沈瑶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是个做生意的料。说话爽快,不绕弯子,能成事。
可他说的话,能信几分,还得再看看。
沈瑶华想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崔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迎上来。
“沈东家,老太太说了,让您在府里住几日,多陪她说说话。”
沈瑶华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她在崔家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崔老太太时常叫她去说话,问她的生意,问她的事,给她出主意。
临走那日,崔老太太又把她叫去。
“瑶华,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老太太,我会认真考虑。”
崔老太太点了点头。
“好。考虑好了,就去做。别怕,大不了从头再来。”
沈瑶华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这位老太太,和她非亲非故,却愿意这样帮她。
她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老太太。”
崔老太太摆了摆手。
“去吧。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瑶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崔老太太忽然又叫住她。
“瑶华。”
沈瑶华回过头。
崔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京城那地方,水深。去了要小心。”
沈瑶华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离去。
马车驶出颍州,往匀城方向去。
沈瑶华靠在车壁上,想着这几日的事。
崔老太太的话,周煜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京城。
那个地方,她只听过,没去过。
听说那里繁花似锦,听说那里藏龙卧虎,听说那里步步惊心。
可崔老太太说得对。
匀城太小了。
她的野心,匀城装不下。
沈瑶华闭上眼睛。
等回了匀城,好好想想。
裴家的马车在路上走了三日。
车上挤着裴老夫人、裴夫人、裴筠芷,还有几个下人。裴时序坐在车辕上,一句话也不说。
马车走得很慢。一路上,裴筠芷一直在哭。
“祖母,咱们能去哪儿?颍州的宅子破成那样,怎么住人?”
裴老夫人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裴筠芷又看向裴时序。
“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时序没有理她。
他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像是没听见一样。
裴筠芷气得直跺脚。
“都怪你!要不是你被那个白莺莺迷住,沈瑶华怎么会和离?她要是还在,咱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裴时序的目光动了动。
裴筠芷继续道:“她多有钱啊!匀城首富!她要是在,咱们还用得着逃?直接找她帮忙就行了!”
裴时序忽然开口。
“她不会帮忙的。”
裴筠芷愣住了。
裴时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癫狂。
“她恨我。恨裴家。她不会帮忙的。”
裴筠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裴时序转过头,不再看她。
马车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一个茶摊歇脚。
裴时序坐在那儿,听见旁边几个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颍州崔家的老太太,在给她娘家侄孙子相亲。”
“相亲?相谁?”
“好像是匀城一个女富商,姓沈。”
裴时序的手猛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