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看向他。
阿屿看着她,目光认真,“阿姊去做自己的事。三十日后,我会回来。”
沈瑶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她来京城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给沈家闯出一条路,她不能什么都抛下跟着他去山里。
可她还是担心。
担心他路上会不会出事,担心那热泉有没有用,担心他一个人在山里会不会寂寞。
阿屿看着她,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阿姊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沈瑶华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从阿屿屋里出来,沈瑶华让人去准备行李。
她亲自收拾,把阿屿平日里穿的那些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包袱里。又去库房挑了些常用的药材,让孙大夫带上。还特意去厨房吩咐,多做些耐放的干粮点心,让他们路上带着吃。
阿屿坐在一旁,看着她忙进忙出,目光一直跟着她转。
沈瑶华收拾好包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看看,还缺什么?”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瑶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怎么了?”
阿屿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里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淡紫色的,是她今日特意换上的。
“阿姊今日簪的花,好看。”他说。
沈瑶华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朵绒花,“这个?是挽棠给我买的,说京城时兴这个。”
阿屿看着她,“能给我吗?”
沈瑶华怔住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深得让沈瑶华心里又漏跳了一拍。
她伸手把那朵绒花取下来,放在他手心里。
阿屿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绒花,拇指轻轻摩挲着花瓣,唇角弯了一下。
“谢谢阿姊。”
沈瑶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阿屿抬起头,看着她,“阿姊也是。”
孙大夫在外头催了,说再不走,天黑前就赶不到驿站了。
沈瑶华送阿屿到大门口。马车已经备好,孙大夫坐在车里,车夫扬着鞭子等着。
阿屿站在车前,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色。那张冷峻的脸在光里柔和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姊,等我回来。”
沈瑶华点了点头,“我等你。”
阿屿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动,往巷口而去。
沈瑶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拾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姐,阿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沈瑶华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他会回来。
他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做到。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牵挂。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转身往回走。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崔明远是下午来的。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叠文书,见沈瑶华出来,笑着迎上来。
“沈东家,可算有空了。昨儿个没来得及细说,今日我带你去铺子里看看。”
沈瑶华接过那叠文书,翻了翻,是京中几家绸缎铺的账目和一些商户的名单。
“崔公子费心了。”
崔明远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咱们以后是要合作的人,这些事自然要上心。”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去。
崔家的铺子在城东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三层楼,门脸阔气,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沈瑶华站在门口看了看,心里暗暗点头,这位置,这排场,确实配得上崔家的名头。
崔明远引着她进去,一路给她介绍着铺子里的情况。沈瑶华一边看一边听,不时问几句,两人聊得还算投机。
正看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远?”
沈瑶华回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从楼梯上下来。那妇人穿着一身绛紫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眉眼间与崔明远有几分相似。
崔明远连忙上前,扶住那妇人,“母亲,您怎么来了?”
崔夫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瑶华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这就是那位从匀城来的沈东家吧?”
沈瑶华上前行了一礼,“沈瑶华见过崔夫人。”
崔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孩子,生得真好。我听明远提起过你,说你有本事,有魄力,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家业,难得难得。”
沈瑶华谦道:“崔夫人过誉了,瑶华只是做些小本买卖,不值一提。”
崔夫人笑道:“什么小本买卖?能跟揽月阁做上生意的,能是小本买卖?你呀,就别谦虚了。”
她拉着沈瑶华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瑶华,你如今住在哪儿?”
沈瑶华道:“暂住在城东一处园子里。”
崔夫人点了点头,“园子虽好,终究不是长居之处。回头让明远帮你寻个好些的宅子,住着也舒坦。”
沈瑶华道:“多谢崔夫人关心,瑶华暂时住着就好,不劳烦崔公子。”
崔夫人笑道:“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跟明远是朋友,也就是我崔家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沈瑶华的手道:“对了,我今日正好约了几位夫人去茶楼吃茶,你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坐坐?那几位夫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日后要在京城做生意,多认识些人总没错。”
沈瑶华愣了一下,看向崔明远。
崔明远笑道:“母亲说得是,沈东家若是有空,不妨去坐坐。那几位夫人在京中人脉广,认识她们,对你以后有好处。”
沈瑶华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崔夫人了。”
崔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叨扰不叨扰,走,咱们这就去。”
她拉着沈瑶华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崔明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崔明远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拉着沈瑶华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沈瑶华那人------
他想起昨日在客栈门口看见的那一幕,想起那个护卫看沈瑶华的眼神,想起沈瑶华扶着那个护卫时紧张的模样。
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可母亲既然开了口,他也拦不住。
随他去吧。
茶楼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楼,飞檐翘角,挂着大红灯笼,气派得很。
崔夫人引着沈瑶华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里头已经坐了几位夫人,正说着闲话,见崔夫人进来,都起身招呼。
“崔夫人来了,快坐快坐。”
“这位姑娘是谁?生得好生齐整。”
崔夫人拉着沈瑶华坐下,笑着介绍道:“这是匀城来的沈东家,沈瑶华,我明远的朋友。你们可别看她年轻,人家可是匀城首富,跟揽月阁都做着大生意呢。”
几位夫人听了,目光都落在沈瑶华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好奇,还有人带着几分审视。
“匀城首富?那可了不得。”
“跟揽月阁做生意?揽月阁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攀上的。”
“沈东家年轻有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沈瑶华一一点头应着,面上不卑不亢,说话也有分寸。
崔夫人在一旁看着,眼里多了几分满意。
这姑娘,确实不错。
不仅生得好,有本事,说话做事也有章法,配得上她家明远。
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心里暗暗盘算着。
得找个机会,让明远多跟她接触接触。
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