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姑娘果然说话算话。
那日之后,她介绍了好几位姐妹来沈瑶华这里看货。沈瑶华从匀城带来的那批珠玉首饰,不到十日就卖了大半。方掌柜的翠玉阁也跟着沾了光,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
沈瑶华又让陈掌柜从匀城调了一批货来,这回不光是珠玉,还有丝绸和茶叶。她把货分门别类,珠玉放在翠玉阁寄卖,丝绸和茶叶则另找了几家铺子合作。
生意渐渐上了轨道,沈瑶华的日子也忙了起来。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明珠都顾不上看。挽棠和拾云跟着她跑前跑后,累得脚不沾地,可两人都高兴得很。
“小姐,咱们的货在翠玉阁卖得可好了!”挽棠从外头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叠银票,“方掌柜说,那批珠玉已经卖完了,问咱们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沈瑶华接过银票,数了数,点了点头,“给陈叔写信,让他再挑一批好的送来。这回要多挑些,京城的贵女们手笔大,咱们的货不够卖。”
拾云在一旁道:“小姐,还有件事。孙姑娘那边递了话来,说她有个表妹要过生日,想从咱们这儿定一套头面,问咱们能不能做。”
沈瑶华想了想,“做倒是能做,可咱们在京中没有匠人。得从匀城调人过来。”
拾云道:“那奴婢给陈掌柜写信,让他挑几个手艺好的匠人进京。”
沈瑶华点了点头,“去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瑶华在京城渐渐站稳了脚跟,生意也越做越顺。可她知道,白莺莺不会善罢甘休。那个人在匀城时就阴魂不散,如今到了京城,更不会放过她。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这日沈瑶华正在翠玉阁跟方掌柜对账,外头忽然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体面,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方掌柜连忙迎上去,“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
那妇人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沈瑶华身上,“你就是沈瑶华?”
沈瑶华站起身,“我是。夫人是……”
那妇人冷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卖给我家姑娘的簪子,是假货。”
沈瑶华皱起眉,“什么簪子?”
那妇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碧玉簪子。沈瑶华接过来看了看,心里明白了。这是她第一批货里的东西,确实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也精细。
“夫人,这簪子是我亲手挑的货,玉质和雕工都没问题。您说它是假货,有什么依据?”
那妇人冷笑,“依据?我家姑娘戴了这簪子出去,被人认出来了,说这玉是假的,根本不值那个价。你一个外地来的商户,也敢在京城骗人?”
沈瑶华神色不变,“夫人,这簪子若是假的,我十倍赔偿。可您得拿出证据来。您说是假的,是哪家铺子鉴定的?哪位师傅说的?”
那妇人被她问住了,脸色涨红,“你、你一个商户女,还敢跟我顶嘴?”
沈瑶华平静地道:“我不是顶嘴,是在讲道理。夫人若是不信这簪子是真的,可以去找几家铺子鉴定。若鉴定出来是假的,我认赔。若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那妇人,“那夫人就得给我赔个不是。”
那妇人被她说得下不来台,正要发作,外头忽然又进来一个人。
“周夫人,您在这儿做什么?”
沈瑶华抬头一看,是孙姑娘。
那妇人见了孙姑娘,脸色变了一下,“孙姑娘,您怎么来了?”
孙姑娘走进来,看了一眼那支簪子,又看了沈瑶华一眼,笑了,“周夫人,这簪子是我介绍给沈东家买的。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帮您找个懂行的师傅看看。”
那妇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孙姑娘的父亲是太傅,在朝中分量不轻,她得罪不起。
“不、不必了。”她讪讪地把簪子收起来,“许是我家姑娘看错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
孙姑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沈瑶华道:“这周夫人,是礼部周大人的夫人,跟林婉清家是姻亲。她今日来,怕是有人指使的。”
沈瑶华心里一动,“林婉清?”
孙姑娘点了点头,“你在诗会上得罪了林婉清,她一直记着呢。周夫人是她表嫂,这簪子的事,八成是她在背后搞鬼。”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多谢孙姑娘提醒。”
孙姑娘摆了摆手,“谢什么?你帮我看了那支假簪子,我省了一百多两银子。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小心些。林婉清那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在京城根基浅,她真要对付你,有的是办法。”
沈瑶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孙姑娘走后,方掌柜走过来,低声道:“沈东家,这周夫人来闹的事,怕是要传出去。到时候对你的名声不好。”
沈瑶华想了想,“没事。她拿不出证据,闹也闹不大。倒是林婉清那边……”她沉吟片刻,“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总这样在背后使绊子。”
方掌柜道:“林婉清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在朝中有人。你一个商户女,跟她硬碰硬,讨不了好。”
沈瑶华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硬碰。”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方掌柜,你说,林婉清最在乎的是什么?”
方掌柜愣了一下,“她?她最在乎的,大概是在那些贵女们面前的面子吧。”
沈瑶华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她附在方掌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方掌柜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沈瑶华笑了,“试试看呗。成不成,都不吃亏。”
白莺莺在谢伯安的院子里等了半日,终于等到了他要出门的消息。
她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裳,迎了上去。谢伯安正要出门,见她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白莺莺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公子,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谢伯安看了看天色,“说。”
白莺莺道:“我听说,沈瑶华在翠玉阁卖假货,被人找上门去了。”
谢伯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假货?”
白莺莺点头,“是。听说那簪子是假的,不值几个钱,她骗了人家几百两银子。人家找上门去,她还死不认账。”
谢伯安冷笑一声,“商户女,果然上不得台面。”
白莺莺看着他,“公子,这样的人在京城招摇,迟早要出事的。万一她借着谢三小姐的势,在京中骗了更多的人,到时候坏了谢家的名声,那可……”
谢伯安打断她,“行了,我知道了。”
他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白莺莺,“你让人去查查,那沈瑶华在匀城到底做过什么。查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白莺莺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是,公子放心。”
谢伯安转身走了。
白莺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沈瑶华,你等着。
你在匀城做的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给你翻出来。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她转过身,回了自己屋里,叫来一个心腹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丫鬟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白莺莺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沈瑶华有谢三小姐撑腰,她不能硬来。
可她有的是办法,一点一点地毁掉沈瑶华的名声。等沈瑶华在京城待不下去了,等谢三小姐也保不住她了,那时候……
白莺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被押送时,脚镣磨出来的。她摸了摸那道疤,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那时候,她再慢慢跟沈瑶华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