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在府里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丫鬟从外头回来,低声道:“姑娘,那裴时序已经连着好几日去沈瑶华的铺子门口闹了。沈瑶华报了官,可官府也拿他没办法。他赶走了又回来,跟狗皮膏药似的。”
林婉清嘴角弯了一下,“沈瑶华呢?她什么反应?”
丫鬟道:“她不理他。见了面就赶,赶不走就报官。可那裴时序不怕,赶了又来。”
林婉清点了点头,又问:“崔夫人那边知道了吗?”
丫鬟道:“应该知道了。这几日京中都在传这事,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沈瑶华心狠,有人说裴时序可怜,还有人说沈瑶华不守妇道,前夫都追到京城来了,她还不肯回头。”
林婉清笑了,“好。传得越广越好。”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崔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丫鬟想了想,“听说崔夫人这几日没出门,也没见沈瑶华。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那些闲话,不想沾边。”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崔夫人不理沈瑶华了?这可是个好兆头。
她想了想,道:“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崔夫人到底是什么态度。还有谢三小姐那边,也打听打听。”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婉清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笑了笑。
沈瑶华,你以为在赏花会上占了上风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好戏还在后头呢。
裴时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的名声臭了,看谁还敢跟你做生意。崔夫人不理你了,谢三小姐也未必肯帮你。到时候,你那个什么首饰铺子,还开得起来吗?
她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她没有得意太久。
第二日,丫鬟带回来的消息让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姑娘,崔夫人那边有动静了。她今天派人去看了沈瑶华,还让人送了东西去。听说是些补品,让沈瑶华好好养身子。”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什么?崔夫人还帮她?”
丫鬟低着头,“是。而且谢三小姐那边也派人去了,说让沈瑶华别怕,有什么事她兜着。”
林婉清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崔夫人和谢三小姐都还护着沈瑶华?那些闲话,她们没听见吗?还是听见了也不在乎?
她咬了咬牙,“继续盯着。我就不信,她们能护她一辈子。”
丫鬟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林婉清坐在屋里,脸色阴晴不定。她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备车,去城外庄子。”
裴时序被林婉清的人从街上带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马车里,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沈瑶华的名字。到了庄子上,林婉清已经在等着他了。
她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盏,看着被带进来的裴时序,目光里满是厌恶。
这人比她想象中还没用。闹了这么多天,沈瑶华还是好好的,崔夫人和谢三小姐也还护着她。倒是这个裴时序,除了丢人现眼,什么用都没有。
“裴公子,”她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在街上闹了这么多天,沈瑶华理你了吗?”
裴时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涣散,“没有。她不肯见我。她不要我了。”
林婉清冷笑一声,“她不要你,你就这么算了?”
裴时序愣愣地看着她。
林婉清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这样闹,没有用。她只会更讨厌你。你要真想让她回心转意,得想别的法子。”
裴时序看着她,“什么法子?”
林婉清嘴角弯了一下,“她不是要开铺子吗?不是要在京城立足吗?你要是能把她的铺子搅黄了,把她的生意搅散了,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找你。”
裴时序愣住了。
林婉清继续道:“你想想,她在京城无亲无故,靠的就是那点生意。生意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她不求你,还能求谁?”
裴时序站在那里,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你说得对。”他喃喃道,“瑶华最在乎的就是生意。生意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她就只能来找我了。”
林婉清笑了,“你总算开窍了。”
裴时序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你是谁?你为什么帮我?”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把沈瑶华抢回来。你听我的,没错。”
裴时序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他点了点头,像一只被牵着线的木偶。
林婉清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暗暗得意。
裴时序离开后,林婉清坐在堂屋里,慢慢喝着茶。
她忽然想起方才裴时序看她的那个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毛。那眼神,不像是疯子,倒像是……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管他是不是疯子,只要能用就行。
沈瑶华,你以为有崔夫人和谢三小姐护着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裴时序从庄子上回来后,没有再去沈瑶华的铺子门口蹲着。
他换了个法子。
他开始在街上逢人就说,沈瑶华是他的妻子,是被一个护卫拐跑的。他说那个护卫来历不明,是个骗子,骗了沈瑶华的钱,还骗了她的人。他说沈瑶华是被蒙蔽了,只要有人揭穿那个护卫的真面目,她就会回来。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裴时序可怜,被妻子抛弃了还念念不忘。有人说沈瑶华糊涂,放着好好的夫君不要,跟个护卫跑了。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沈瑶华水性杨花,在匀城时就勾三搭四,到了京城还是这副德性。
沈瑶华听到这些话时,正在铺子里看账册。挽棠从外头跑进来,气得脸都红了。
“小姐!那个裴时序在外面到处乱说!说您被骗子拐跑了,说您糊涂,说您——”
“我知道了。”沈瑶华打断她,声音平静。
挽棠急了,“小姐,您就不生气吗?”
沈瑶华放下账册,看着她,“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在他身上,我管不了。随他说去。”
挽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拾云拉了一把,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沈瑶华低下头,继续看账册,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不怕那些闲话。可她担心阿屿。
阿屿不知道这些事。他在山里养伤,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来,听到这些话,会怎么想?他会生气吗?会难过吗?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会的。阿屿不会在意这些闲话。他不是裴时序,他不会因为别人的议论就动摇。
她相信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时序的话,已经传到了另一个人耳朵里。
白莺莺坐在谢伯安的宅子里,听着丫鬟的禀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瑶华,你也有今天。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对丫鬟道:“去打听打听,那个裴时序住在哪儿。”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白莺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原本想自己对付沈瑶华,可现在有人替她出手了,她何必自己动手?
让裴时序去闹吧。闹得越大越好。闹到最后,沈瑶华在京城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滚回匀城,那时候,她再慢慢收拾她。
白莺莺想到这里,心情更好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沈瑶华,你不是厉害吗?不是有谢三小姐护着吗?我倒要看看,等你的名声臭了,生意黄了,谢三小姐还护不护你。
等崔夫人也厌了你,等你那个护卫回来也救不了你,那时候,你还能往哪儿跑?
白莺莺放下茶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了一片暗红。
京城的热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