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冷峻的脸,也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目光很深,深得让沈瑶华心里漏跳了一拍。
“怎么了?”她问。
阿屿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明珠的哭声。那哭声又急又响,撕心裂肺的。沈瑶华脸色一变,松开他的手,起身去看明珠。明珠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哭得浑身发抖。奶娘抱着她哄,怎么都哄不住。
沈瑶华从奶娘手里接过明珠,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明珠,明珠,娘在这儿,别怕。”明珠抓着她的衣襟,哭声渐渐小了,可小身子还在发抖。沈瑶华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歌谣。明珠听着听着,终于不哭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瑶华把她轻轻放回小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平复下来。阿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清冷的光里。
沈瑶华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门口,“阿屿,你回去歇着吧。天快亮了。”
阿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姊也歇着。”
沈瑶华点了点头。阿屿转身走了。沈瑶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过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屋。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阿屿受伤的手,一会儿是明珠通红的小脸,一会儿是那个下毒的人。
是谁?是谁要害她?白莺莺?裴鸣?还是林婉清?
沈瑶华睁开眼,看着帐顶。不管是谁,她一定要查出来。
第二日一早,沈瑶华起身时,头还有些昏沉沉的。她扶着床沿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挽棠从外头进来,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过来扶她,“小姐,您怎么起来了?李大夫说您要多歇着。”
沈瑶华摇头,“我没事。王婆子呢?”
挽棠道:“还关在柴房里。”
沈瑶华点了点头,“去把她带过来。”
挽棠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王婆子被带了进来。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沈瑶华看着她,“王婆子,我再问你一次。那个让你下毒的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
王婆子跪在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他抓了奴婢的儿子,说奴婢不听话,就要他的命。他给了奴婢一包药,让奴婢放进小姐的茶里。奴婢不敢不从——”
沈瑶华打断她,“那人怎么跟你联系的?”
王婆子道:“他、他让奴婢每日傍晚去后门,把写有小姐行踪的纸条放在墙角的石头趟,说只要奴婢继续听话,就保他平安——”
沈瑶华听着,心里越来越冷。这人很谨慎,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她抓不到他。
“你走吧。”沈瑶华摆了摆手。
王婆子愣住了,“小姐——”
沈瑶华看着她,“你不是说儿子被他们抓了吗?你留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你走吧,去找你儿子。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别回来了。”
王婆子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奴婢对不起您,对不起老爷夫人——”沈瑶华没有再看她,转过身,对拾云道:“给她十两银子,让她走。”
拾云应了一声,把王婆子从地上扶起来,带了出去。沈瑶华坐在桌前,手托着腮,想着王婆子说的那些话。那人让王婆子每日傍晚去后门,把写有她行踪的纸条放在墙角的石头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谁会盯着她?谁会想知道她的行踪?
沈瑶华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裴鸣。他在匀城时就盯过她,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的习惯。他来了京城,一定不会闲着。白莺莺也有可能。那个女人恨她入骨,恨不得她死。还有林婉清。她在崔家赏花会上丢了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瑶华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个人引出来。
傍晚时分,阿屿从外头回来,看见沈瑶华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出门的衣裳,像是要出去。
“阿姊要去哪儿?”他问。
沈瑶华道:“去铺子里看看。”
阿屿皱眉,“阿姊身子还没好,不能出门。”
沈瑶华摇头,“我没事。再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想把那个人引出来。”
阿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跟阿姊一起去。”
沈瑶华点了点头。两人上了马车,往铺子的方向去。马车在街上走着,沈瑶华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沈瑶华下了车,进了铺子。阿屿跟在她身后,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
沈瑶华在铺子里待了半个时辰,翻了翻账册,跟方掌柜说了几句话,便出来了。她上了马车,往园子的方向走。走到半路,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沈瑶华掀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道:“前面有人拦路。”
沈瑶华往前看去,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路中间,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裙,笑盈盈地看着她。白莺莺。
沈瑶华的目光冷了下来。白莺莺走过来,站在车窗边,笑道:“沈东家,好久不见。听说你中毒了?怎么,还没死?”
沈瑶华看着她,“白莺莺,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死?”
白莺莺笑了,“当然。你死了,我就高兴了。”沈瑶华看着她,“那毒是你下的?”
白莺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沈东家,你可别冤枉人。我一个弱女子,哪儿有那个本事?”
沈瑶华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白莺莺,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攀上了谢伯安,就能在京城为所欲为。谢伯安不过是谢家旁支,护不住你。”
白莺莺的脸色变了。她咬了咬牙,“沈瑶华,你别得意。你以为有谢容屿撑腰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谢容屿也护不住你。”
沈瑶华的心跳快了一拍。谢容屿。她果然知道。沈瑶华面上不露分毫,“白莺莺,你说什么?谢容屿是谁?我不认识。”
白莺莺冷笑一声,“不认识?沈瑶华,你装什么糊涂?你那个护卫阿屿,就是谢容屿。国舅爷。你攀上了他,所以才敢在京城招摇。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瑶华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白莺莺,你说完了?”
白莺莺愣了一下。
沈瑶华道:“说完了就请让开。我要回去了。”
白莺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看着沈瑶华放下车帘,看着马车从她身边驶过,心里的恨意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下去。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沈瑶华,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马车走远了,阿屿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阿姊,白莺莺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沈瑶华打断他。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
沈瑶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莺莺方才说的那些话。白莺莺知道阿屿就是谢容屿。她是怎么知道的?裴鸣告诉她的?还是谢伯安告诉她的?不管是谁,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她得小心。
回到园子里,沈瑶华下了车,往里走。阿屿跟在她身后。走到正院门口,沈瑶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阿屿。”
阿屿看着她。
沈瑶华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沈瑶华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姊,我——”
“算了。”沈瑶华打断他,“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她转身进了屋。阿屿站在门口,看着她关上门,站在廊下,许久没有动。
夜里,沈瑶华正坐在桌前写信,挽棠从外头匆匆跑进来,“小姐!不好了!”
沈瑶华抬起头,“怎么了?”
挽棠道:“园子外面有人!好多人!举着火把,把园子围起来了!”
沈瑶华的脸色变了。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站在廊下,能看见墙外火光冲天,人声嘈杂。有人在拍门,砰砰砰的,像是要把门拍碎。
阿屿从自己屋里出来,走到沈瑶华身边,“阿姊,别出去。我去看看。”
沈瑶华拉住他的袖子,“别去。他们人多,你一个人——”
阿屿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他转身往外走。沈瑶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屿走到大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几十个人,都是壮年男子,手里举着火把,把整条巷子照得通红。打头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面色阴沉,手里拿着一张文书。
“你是沈瑶华的人?”那人看着阿屿。
阿屿没有说话。
那人展开文书,“奉上峰之命,沈瑶华涉嫌投毒害命,即刻押送衙门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