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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赵恒
    阿屿走到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白莺莺被抓了。”

    

    沈瑶华愣住了,“什么?”

    

    阿屿把事情说了一遍。沈瑶华听完,站在那里,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白莺莺要在她的货里下毒,要嫁祸给她,要让她身败名裂。若不是阿屿的人发现了——

    

    “阿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多谢你。”

    

    阿屿摇了摇头,“阿姊不必谢。”

    

    沈瑶华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那日他站在门外,站了一整夜。想起他替她去找解药,翻墙进宫,受伤了也不吭声。想起他查裴鸣,查林婉清的事,查白莺莺的事,一件一件,替她挡在前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顿了顿,又咽了回去。

    

    阿屿看着她,“阿姊想说什么?”

    

    沈瑶华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早点歇着吧。”

    

    她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阿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转过身去。沈瑶华站在门口,看着他。

    

    “阿屿,”她说,“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阿屿看着她,月光下那张冷峻的脸忽然柔和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好。”

    

    沈瑶华侧身让开,他走了进去。两人坐在桌前,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沈瑶华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阿屿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谁都没有说话。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沈瑶华才开口,“阿屿,你——你打算怎么办?”

    

    阿屿看着她,“什么怎么办?”

    

    沈瑶华低下头,“白莺莺被抓了,裴鸣还在外面。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裴鸣跑不了。瑞王已经不管他了,他一个人在京城,翻不出什么浪来。”

    

    沈瑶华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瑞王不管他了?”

    

    阿屿看着她,“我让人放的消息。告诉瑞王,裴鸣是个废物,留着没用。瑞王就把他扔了。”

    

    沈瑶华愣住了。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那么多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最近麻烦少了些,以为是运气好。原来不是。

    

    “阿屿——”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阿屿看着她,“阿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瑶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低下头,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阿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哭完。过了很久,沈瑶华才止住眼泪。她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他,“阿屿,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了。”

    

    沈瑶华看着他,“真的?”

    

    阿屿点头,“真的。”

    

    沈瑶华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好,我信你。”

    

    阿屿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可沈瑶华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那些气、那些委屈、那些不安,在这一刻都散了。

    

    京城入了秋,风里夹着凉意,吹得街上的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裴鸣从城南那间破屋子里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收拾了一个包袱,把仅剩的几两碎银揣进怀里,趁着夜色出了巷子。白莺莺被抓了,他不能留在京城了。谢容屿的人一定在到处找他,找到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没处可去。

    

    匀城回不去了,裴家的产业都充了公。京城待不下去,谢容屿不会放过他。瑞王那边——裴鸣咬了咬牙,他得去找瑞王。虽然瑞王已经不管他了,可他手里还有东西,瑞王一定会感兴趣的。

    

    他走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才到瑞王府的后门。他没有从正门进,他知道正门他进不去。他蹲在后门的墙角下,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一个管事出来倒水。

    

    “劳烦通传,裴鸣求见瑞王殿下。”

    

    那管事低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裴鸣?殿下说了,不见你。”

    

    裴鸣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把这个交给殿下。殿下看了,自然会见我。”

    

    管事犹豫了一下,接过信,转身进去了。裴鸣蹲在墙根下,等着。天彻底黑了,巷子里黑洞洞的,远处传来狗叫声。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瑞王不会见他了,门忽然开了。

    

    “进来吧。”管事侧身让开。

    

    裴鸣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几道门,到了瑞王的书房。瑞王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他那封信,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你说,你能拿到谢容屿的把柄?”

    

    裴鸣跪下行礼,“是。殿下,谢容屿在匀城时,隐姓埋名跟一个商户女在一起。那商户女叫沈瑶华,如今在京城开了铺子。谢容屿对她很是上心,派了人护着她,连覃阳县主和谢三小姐都替她撑腰。只要拿住沈瑶华,就能逼谢容屿就范。”

    

    瑞王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你以为本王没试过?谢伯安那废物,连个铺子都封不住。你还能比他强?”

    

    裴鸣抬起头,“殿下,谢伯安不行,是因为他不敢得罪谢映真。臣不一样。臣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

    

    瑞王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想怎么做?”

    

    裴鸣道:“沈瑶华在京城做生意,靠的是货源。她的货都是从南边走水路来的,只要截断她的货源,她的铺子就开不下去。铺子开不下去,她就得求人。求谁?求谢容屿。谢容屿一出面,就能抓到他私会商户女的证据。”

    

    瑞王想了想,“货源的事,本王可以帮你。可你要记住,本王要的是谢容屿的把柄,不是沈瑶华的。”

    

    裴鸣磕头,“殿下放心。”

    

    瑞王摆了摆手,“去吧。别让本王等太久。”

    

    裴鸣退出瑞王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瑞王给了他机会,他得抓住。这一次,不能再失手了。

    

    裴鸣从瑞王府出来后,没有回城南的巷子,而是去了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那是瑞王给他安排的新住处,虽然不大,可比那间破屋子强多了。他进了屋,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计划。

    

    沈瑶华的货源从南边来,走水路,经过好几个码头。他不能在京城动手,京城有谢容屿的人盯着。他得在码头上下手,在货还没到京城之前就截住。他写写画画,一直忙到深夜,才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裴鸣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瑶华的影子。那个女人,在匀城时让他栽了跟头,到了京城又让他像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他恨她,恨得牙痒痒。可他更需要她。她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京城另一头,瑞王在书房里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长袍,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他是瑞王的心腹,姓赵,叫赵恒,是瑞王府的幕僚。

    

    瑞王把那封信递给他,“你看看。”

    

    赵恒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信,“殿下,裴鸣这个人,靠得住吗?”

    

    瑞王靠在椅背上,淡淡道,“靠不住。可他用得着。”

    

    赵恒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裴鸣对沈瑶华恨之入骨,又有把柄在殿下手里,不敢反水。让他去对付沈瑶华,就算不成,也牵扯不到殿下身上。”

    

    瑞王看着他,“你觉得,他能成吗?”

    

    赵恒想了想,“沈瑶华身边有谢容屿的人护着,不容易对付。可谢容屿最近忙得很,太子那边出了些事,他分身乏术。裴鸣若是在这时候动手,说不定能成。”

    

    瑞王的眼睛亮了一下,“太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赵恒压低声音,“太子在朝中得罪了几位老臣,圣上有些不悦。谢容屿正在替太子周旋,顾不上别的。”

    

    瑞王笑了,“好。那咱们就趁这个机会,把沈瑶华这颗棋子拿下。”

    

    赵恒点了点头,“殿下,臣还有一件事。”

    

    瑞王看着他,“说。”

    

    赵恒道:“沈瑶华在京城做的是贵女的生意,若是能让她的名声臭了,贵女们不买她的东西,她的铺子自然就开不下去。这事不用裴鸣,臣有别的办法。”

    

    瑞王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赵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瑞王听完,点了点头,“好,你去办。”

    

    赵恒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沈瑶华这几日觉得有些不对劲。

    

    铺子里的生意忽然淡了下来,平日上门的老主顾都不来了。方掌柜愁眉苦脸地翻着账册,“沈东家,这几日客人少了一大半,也不知怎么了。”

    

    沈瑶华放下账册,“有没有听说什么?”

    

    方掌柜想了想,“倒是听说了一件事。有人在背后说,沈东家卖的珠玉都是从南边来的,南边最近闹瘟疫,怕东西不干净。”

    

    沈瑶华的眉头皱了起来,“瘟疫?南边什么时候闹瘟疫了?”

    

    方掌柜摇头,“不知道。可这话传出去了,那些夫人小姐都怕,谁也不敢买了。”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方掌柜,这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你帮我打听打听,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方掌柜点了点头,“好。”

    

    沈瑶华从铺子里出来,上了马车。阿屿跟在车旁,见她脸色不好,问道,“阿姊,怎么了?”

    

    沈瑶华把事情说了一遍。阿屿听完,目光沉了一下,“有人在散播谣言。我让人去查。”

    

    沈瑶华点头,“小心些。”

    

    阿屿没有送她回园子,而是让车夫先走,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沈瑶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是谁在背后搞鬼。裴鸣?他被瑞王抛弃了,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有新的对手?

    

    马车在园子门口停下,沈瑶华下了车,往里走。拾云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沈瑶华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眼。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沈东家,想知道谁在背后害你,明日午时,城东茶楼见。”

    

    沈瑶华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拾云在一旁问:“小姐,谁的信?”

    

    沈瑶华摇头,“不知道。”她顿了顿,“明日我去看看。”

    

    拾云急了,“小姐,万一是圈套——”

    

    “是圈套也得去。”沈瑶华打断她,“有人在背后害我,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日午时,沈瑶华准时出现在城东茶楼。

    

    她带着阿屿,上了二楼。雅间里已经有人了,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朗,正坐在窗前喝茶。见沈瑶华进来,他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沈东家,久仰。”

    

    沈瑶华看着他,“你是谁?”

    

    那男子笑了笑,“在下赵恒。沈东家请坐。”

    

    沈瑶华在他对面坐下,阿屿站在她身后。赵恒看了一眼阿屿,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沈东家,我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沈瑶华看着他,“什么交易?”

    

    赵恒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有人在背后散播谣言,说你的货不干净,害得你生意清淡。这个人,我知道是谁。我告诉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瑶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赵恒,“你是谁的人?”

    

    赵恒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沈东家在京城根基浅,需要有人照应。你若肯跟我合作,我保你在京城顺风顺水。”

    

    沈瑶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要我做什么?”

    

    赵恒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下来,“沈东家,你身边那个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沈瑶华的心跳快了一拍。她面上不露分毫,“你说什么?”

    

    赵恒看着她,“沈东家,你就别装了。你那个护卫,就是谢容屿。国舅爷。你在匀城时就认识他了,对不对?”

    

    沈瑶华没有说话。

    

    赵恒继续道:“沈东家,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谢容屿最近在查一件事,那件事跟我家主人有关。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查到了什么。就这么简单。”

    

    沈瑶华站起身,“赵公子,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你那些事,我不懂。告辞。”

    

    她转身要走。赵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东家,你以为你不帮我,就能全身而退?你信不信,明天你的铺子就会被封?你信不信,后天就会有人告你偷税漏税?你在京城根基浅,我要对付你,易如反掌。”

    

    沈瑶华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你是谁的人?”

    

    赵恒笑了,“瑞王的。”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瑞王。那个跟谢容屿势不两立的人。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屿,阿屿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冷得像冰。

    

    “沈东家,”赵恒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是这里,我等你的答复。”

    

    沈瑶华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阿屿跟在她身后。马车里,沈瑶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姊,”阿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不用怕。有我在。”

    

    沈瑶华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他,“阿屿,他——他是瑞王的人。”

    

    阿屿点头,“我知道。”

    

    沈瑶华看着他,“你——你在查什么?”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姊,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沈瑶华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她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不知道瑞王为什么要对付他,不知道那个赵恒为什么要找她。她只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等着她犯错,等着她倒下。

    

    可她不会倒。

    

    沈瑶华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她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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