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摇头,“没有。就是关着,不让我出去。”
谢映真咬牙切齿,“赵恒那个狗东西,居然敢关你。等我找到证据,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瑶华看着她,“映真姑娘,你怎么知道是赵恒?”
谢映真道:“我让人查了。那批货里的违禁药材,是有人偷偷放进去的。码头上的人收了银子,做了假证。可惜那人跑了,抓不到了。”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映真姑娘,多谢你。”
谢映真摆了摆手,“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顿了顿,“瑶华,赵恒是瑞王的人,手段狠辣。他盯上你了,不会轻易放手。你得小心。”
沈瑶华点头,“我知道。”
马车在园子门口停下,沈瑶华下了车,往里走。拾云和挽棠迎上来,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的,“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明珠小姐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沈瑶华心里一紧,快步往屋里走。明珠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哭得嗓子都哑了。沈瑶华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明珠,明珠,娘回来了,别怕。”明珠抓着她的衣襟,哭声渐渐小了,可小身子还在发抖。
沈瑶华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歌谣。明珠听着听着,终于不哭了,闭上眼睛,睡着了。沈瑶华把她轻轻放回小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忍了两天,没有哭。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拾云端了碗热粥进来,轻声说,“小姐,吃点东西吧。”
沈瑶华擦了擦眼泪,接过粥碗,喝了几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莲子,可她尝不出味道。她放下碗,对拾云道:“铺子里怎么样?”
拾云道:“铺子还封着。方掌柜急得不行,说再不开门,那些老主顾就都跑了。”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去衙门,把货要回来。”
拾云急了,“小姐,那些人分明是故意陷害,您去了也没用——”
“有用没用,去了才知道。”沈瑶华打断她,“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二日一早,沈瑶华去了衙门。她递了帖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那个师爷又来了,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沈东家,那批货的事,上峰说了,要等调查结果。调查结果没出来,货不能放,铺子不能开。”
沈瑶华看着他,“调查要等多久?”
师爷摇头,“不知道。也许三五日,也许三五个月。”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三五个月?她的铺子关了那么久,生意就全完了。
“大人,”她开口,“那批货里有违禁药材,是我监管不力,我愿意认罚。可铺子里的货,是之前已经查验过的,手续齐全。能不能先把铺子开了?”
师爷摇头,“沈东家,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等着吧。”
沈瑶华从衙门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茫然。赵恒要逼她低头,她不肯,他就用官府压她。她一个商户女,斗不过他。
可她不能认输。
沈瑶华上了马车,没有回园子,而是去了崔府。崔夫人在花厅里见她,拉着她的手,满脸心疼,“瑶华,你受苦了。那赵恒是什么人?怎么敢这样欺负你?”
沈瑶华把事情说了一遍,崔夫人听完,叹了口气,“瑶华,不是我不帮你。那赵恒是瑞王的人,我们崔家得罪不起。”
沈瑶华点头,“崔夫人,我知道。我不是来求您帮我得罪瑞王的。我只是想问问,您认不认识码头上的管事?我想打听打听,那批货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夫人想了想,“码头上的管事,我倒是认识一个。姓孙,是个老实人。我让人叫他来,你问他。”
沈瑶华行了一礼,“多谢崔夫人了。”
孙管事很快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见了崔夫人,点头哈腰的。崔夫人把事情说了,孙管事有些为难,“夫人,不是我不帮。那批货的事,上头下了封口令,谁都不许说。”
沈瑶华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孙管事,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想知道,那批货里的违禁药材,是在哪儿被发现的?是谁发现的?有没有人看见?”
孙管事看着那锭银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沈东家,那批货是在最里面的箱子发现的。那箱子外面有沈家的标记,可箱子本身,不像是从南边来的。”
沈瑶华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意思?”
孙管事声音更低,“南边来的货,箱子都是用桐油刷过的,防水。可那个箱子,没有刷桐油,木头还是新的。那箱子,是有人后来换上去的。”
沈瑶华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人换过箱子。这就是说,那批违禁药材,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然后换了一个箱子,冒充沈家的货。只要找到那个原来的箱子,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孙管事,那个假箱子,现在在哪儿?”
孙管事摇头,“被衙门收走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沈瑶华点了点头,“多谢孙管事。”她把银子推过去,孙管事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崔夫人看着沈瑶华,“瑶华,你打算怎么办?”
沈瑶华道:“找到那个原来的箱子,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孙管事说箱子被衙门收走了,我去衙门要。”
崔夫人摇头,“衙门的人不会给你的。他们巴不得你把这事认了。”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崔夫人,您认不认识衙门里的人?”
崔夫人想了想,“认识一个,姓周,是个推官。人还算正直。我让人给他递个话,你去见见他。”
沈瑶华行了一礼,“多谢崔夫人。”
周推官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见了沈瑶华。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面容严肃,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沈瑶华把事情说了一遍,周推官听完,沉吟片刻。
“沈东家,你说的那个箱子,我见过。确实没有刷桐油,木头也是新的。可这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你的货船在半路上换了箱子。”
沈瑶华道:“周大人,沈家的货船,每走一趟都有详细的记录。什么货,多少件,用什么箱子,装在哪一层,都有登记。那批货里,根本没有那个箱子。”
周推官看了她一眼,“沈东家,你有证据吗?”
沈瑶华摇头,“没有。可我可以去查。只要找到那个箱子原来的货主,就能证明那不是沈家的东西。”
周推官想了想,“沈东家,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若能找到证据,我去跟上峰说,重新调查。三天之后,案子就结了。”
沈瑶华站起身,“多谢周大人。”
从茶楼出来,沈瑶华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她得找到那个箱子的来源。可怎么找?京城这么大,她一个人,怎么找?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欧阳。阿屿走了,欧阳应该还在。她得找他帮忙。
沈瑶华回到园子里,让人去揽月阁传话。傍晚时分,欧阳来了。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秀,见沈瑶华面色憔悴,关切道,“沈东家,您找我?”
沈瑶华把事情说了一遍,欧阳听完,点了点头,“这事我去查。公子走之前吩咐过,沈东家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沈瑶华心里一暖,“多谢欧阳掌事。”
欧阳摆了摆手,“沈东家别客气。您等着,有消息我告诉您。”
欧阳走了。沈瑶华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赵恒不会让她轻易找到证据。他一定在暗处盯着她,等着她犯错。
果然,第二天,欧阳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那个箱子,被人销毁了。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销毁了?谁销毁的?”
欧阳道:“衙门的人。说是案子结了,证物就销毁了。”
沈瑶华攥紧了拳头,“案子结了?什么时候结的?”
欧阳道:“今天上午。周推官说,上峰催得紧,就把案子结了。沈东家那批货,被认定为夹带违禁物品,全部充公。铺子——”他顿了顿,“还要封三个月。”
沈瑶华坐在那里,浑身发冷。三个月。三个月不开门,她的铺子就真的完了。赵恒这一招,够狠。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她的根。没了生意,她在京城就待不下去。待不下去,就只能求人。求谁?求他。
“欧阳掌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赵恒在哪儿?”
欧阳愣了一下,“沈东家,您要去找他?”
沈瑶华点头。
欧阳急了,“沈东家,您不能去。那人阴险得很,您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沈瑶华看着他,“我不去,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欧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瑶华站起身,“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欧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沈瑶华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赵恒在城东一处宅子里,那是瑞王给他安排的住处。沈瑶华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叩了叩门,一个管事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找谁?”
沈瑶华道:“沈瑶华,求见赵公子。”
管事进去通报,不多时,把她领了进去。赵恒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笑了,“沈东家,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瑶华在他对面坐下,“赵恒,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沈东家,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帮我一个忙,我就放过你。”
沈瑶华看着他,“你要我帮你打听谢容屿查到了什么。可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你让我怎么帮?”
赵恒笑了,“你不知道,可你能问。你是他的人,他会告诉你的。”
沈瑶华摇头,“他不会告诉我。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赵恒的笑容淡了些,“沈东家,你这是不打算帮我了?”
沈瑶华看着他,“我不是不帮你,是帮不了。你就算把我的铺子封了,把我的货充公了,我也帮不了。”
赵恒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沈东家,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你帮他瞒着,他自然感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帮他瞒着,你自己怎么办?你的铺子不想要了?你的生意不想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