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碗,一动不动。心跳得厉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屿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沈瑶华看见了。他转过身,走了。
沈瑶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里还有半碗面汤,映着她的脸。她的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这个人——”她喃喃道,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晚,沈瑶华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阿屿说的那句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疼。她想回应他,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说错了,怕他失望,怕他再也不来了。
沈瑶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她想起在匀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对她好。她以为他是感激,以为他是报恩。后来她知道了,不是。他是真的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而她呢?她喜欢他吗?沈瑶华闭着眼睛,问自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的时候,她安心。他不在的时候,她想他。他受伤了,她心疼。他笑了,她高兴。这算喜欢吗?应该是吧。
沈瑶华睁开眼睛,看着帐顶。她喜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匀城的时候,也许是在桃溪林他舍命救明珠的时候,也许是在他站在月光下、叫她“阿姊”的时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喜欢他。
可她不敢说。她怕。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他以后会后悔,怕他发现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好。
沈瑶华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阿屿没有来。
沈瑶华等了一上午,又等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她坐不住了,让拾云去打听。拾云回来说,阿屿今日在宫里,出不来。
沈瑶华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落,可面上不露分毫。她继续看账册,继续陪明珠,继续过日子。可到了夜里,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转过身,回了屋。
拾云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是不是在等阿屿?”
沈瑶华摇摇头,“没有。”
拾云笑了,“小姐,您别骗奴婢了。您这一整天,心不在焉的,不是等他是等谁?”
沈瑶华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拾云吐了吐舌头,跑了。沈瑶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心里空落落的。他明日会来吗?应该会吧。
第二日,阿屿来了。他来的时候,沈瑶华正在院子里哄明珠。明珠手里抓着那只白兔的耳朵,兔子吓得直蹬腿,明珠却咯咯地笑。
沈瑶华连忙把兔子的耳朵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把兔子放回笼子里。明珠不干了,哇哇大哭。沈瑶华正哄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阿屿站在月洞门口,正看着她们。
“阿姊。”他叫了一声。
沈瑶华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低下头,继续哄明珠,“你来了。”
阿屿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明珠,轻轻拍着。明珠到了他怀里,居然不哭了,只是抽抽搭搭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像是在告状。
沈瑶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酸。明珠跟他比跟她还亲,每次他来了,就不要她了。
“阿姊,”阿屿看着她,“你今日不高兴?”
沈瑶华摇头,“没有。”
阿屿看着她,“那阿姊为什么不理我?”
沈瑶华愣了一下,“我没有不理你。”
阿屿看着她,目光很深,“阿姊从方才就没有看我。”
沈瑶华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去整理明珠的衣裳,“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屿没有说话。沈瑶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屿,”她开口,“你——你昨日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阿屿看着她,“什么话?”
沈瑶华的脸更红了,“就是——就是那句。”
阿屿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是真的。”
沈瑶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不敢看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我也是。”
阿屿的目光亮了一下,“阿姊说什么?”
沈瑶华抬起头,看着他,“我说,我也是。”
阿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唇角弯着,眼底有光。明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可他顾不上她,他只是看着沈瑶华。
沈瑶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把明珠抢过来,“行了,别看了。”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阿屿点头,“好。”
那晚,沈瑶华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她的手艺一般,比不上厨房的厨娘,可阿屿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
沈瑶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多好。他每日来,她每日给他做饭。平平淡淡的,可踏实。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阿屿,”沈瑶华开口,“你说,以后会怎么样?”
阿屿看着她,“阿姊想怎么样?”
沈瑶华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把生意做好,把明珠养大。其他的——没想过。”
阿屿看着她,“阿姊没想过我?”
沈瑶华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你——你又不是我的。”
阿屿停下脚步,看着她,“阿姊,我想成为你的。”
沈瑶华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光。她想说好,可她说不出口。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屿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头发。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衬得像画里的人。
“阿屿,”她终于开口,“你——你让我想想。”
阿屿点头,“好。我等阿姊。”
那晚,阿屿走了之后,沈瑶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他说的那些话,想着他看她的眼神,想着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可她不敢迈出那一步。她怕,怕他以后会后悔,怕他姐姐不同意,怕这怕那。
可她更怕失去他。
沈瑶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管了。喜欢就是喜欢。她不需要想那么多。
第二天,阿屿来的时候,沈瑶华站在门口等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金色的光里。她看着他走过来,心跳得厉害,可她没有躲。
阿屿走到她面前,“阿姊。”
沈瑶华看着他,“阿屿,我想好了。”
阿屿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我——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阿屿的目光亮了起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很大,是沈瑶华从未见过的笑容。
“阿姊,”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沈瑶华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你——你以后要对我好。”
阿屿点头,“好。”
沈瑶华又道:“对明珠也要好。”
阿屿点头,“好。”
沈瑶华看着他,“你——你不许骗我。”
阿屿看着她,“不骗阿姊。”
沈瑶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阿屿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他的手很暖,指尖有些粗糙,碰到她的脸,痒痒的。
沈瑶华没有躲。她站在那里,让他替她擦眼泪。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屋里,明珠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奶娘连忙去哄,可明珠不肯,一个劲地往门口看,像是在找什么人。沈瑶华听见哭声,连忙转身往里走。
阿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明珠看见阿屿,不哭了,小手伸得老长,要他抱。
阿屿从奶娘手里接过明珠,轻轻拍着。明珠在他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
沈瑶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幸福。她走过去,站在阿屿身边,伸手摸了摸明珠的小脸。
“明珠,以后,他就是你爹了。”她轻声说。
明珠当然听不懂,只是继续抓着阿屿的头发。阿屿低下头,看着明珠,声音很轻,“明珠,叫爹。”
明珠当然不会叫,只是咿咿呀呀地叫着。可沈瑶华听见了,心里暖暖的。她抬起头,看着阿屿。
阿屿也看着她。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得屋里一片明亮。那只白兔在笼子里,啃着菜叶,咔哧咔哧的。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