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裴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说,瑞王的人盯上沈瑶华了。你以为赵恒是为什么来找她?不是为了让你分心,是为了试探她。试探她在你心里的分量。现在,他们知道了。她是你的软肋。他们不会放过她的。”
阿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裴鸣站在雅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他没有骗谢容屿。瑞王的人确实盯上沈瑶华了。他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可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帮瑞王,是他自己。
他要让谢容屿以为,瑞王的人要对沈瑶华下手。谢容屿就会去对付瑞王的人。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不管谁赢,他都有机会。瑞王赢了,他就是功臣。谢容屿赢了,瑞王倒了,他也能趁乱逃走。
裴鸣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满足。
阿屿从茶楼出来,上了马车。欧阳在车里等着,见他脸色不好,连忙问:“公子,怎么了?”
阿屿把事情说了一遍。欧阳听完,脸色也变了,“瑞王的人盯上沈小姐了?公子,这可怎么办?”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去查。查瑞王还在外面的势力,一个一个查。盯紧了。”
欧阳点头,“是。”他顿了顿,“公子,那沈小姐那边——”
“我亲自护着。”阿屿看着他,“你只管去查。”
马车在街上走着,阿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裴鸣说的那些话,他不全信。可有一点是真的——瑞王的人不会放过沈瑶华。她是他的软肋,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软肋来对付他。他不能让她出事。
马车在园子门口停下,阿屿下了车,往里走。沈瑶华正在屋里等消息,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怎么样?裴鸣说了什么?”
阿屿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说了关于瑞王的部分,没说裴鸣那些关于她的话。沈瑶华听完,脸色白了,“瑞王的人盯上我了?那怎么办?”
阿屿看着她,“阿姊,别怕。我会处理。”
沈瑶华看着他,“你怎么处理?你是国舅爷,他们不敢动你。可我只是个商户女,他们想动我,易如反掌。”
阿屿握住她的手,“阿姊,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沈瑶华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害怕,可她更怕他为了她出事。
“阿屿,”她抬起头,“你答应我一件事。”
阿屿看着她,“什么事?”
沈瑶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为了我冒险。”
阿屿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点头,“好。”
那之后,阿屿在园子外面加派了人手。白日里,有四个护卫在门口守着。夜里,增加到八个。沈瑶华出门,阿屿亲自陪着。她不去铺子,他就在园子里陪她。她去铺子,他就跟在马车旁边,寸步不离。
沈瑶华知道他担心,可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出门都要人跟着。可她更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她忍着,不出门,只在园子里活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天走了,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沈瑶华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忽然有些恍惚。来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从春天到冬天,她经历了那么多事,认识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生意。可裴鸣还在,瑞王的人还在,危险还在。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明珠在屋里爬来爬去,追着那只白兔。兔子已经长大了许多,胖乎乎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明珠追不上,急得哇哇叫。
沈瑶华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明珠,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明珠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抓着她的头发,咿咿呀呀地叫着。沈瑶华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在窗前坐下。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天地都染成了白色。
阿屿今日没有来。他让人传话,说宫里有事,要晚些才能来。沈瑶华等着,等到天黑了,等到明珠睡了,等到雪停了,他还没有来。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光。雪后的月亮格外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她忽然有些想他。想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想他叫她“阿姊”时的声音,想他替她擦眼泪时手指的温度。
沈瑶华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阿屿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清冷的光里。他的脸色很白,眼下有青黑,像是又没睡好。
沈瑶华连忙起身,推门出去,“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出什么事了?”
阿屿走到她面前,“阿姊,瑞王跑了。”
沈瑶华愣住了,“跑了?不是被禁足了吗?”
阿屿点头,“有人帮他。从密道跑了。圣上大怒,下令追捕。”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瑞王跑了。他跑了,他的人就不会消停。裴鸣说的那些话,要成真了。
“阿屿,”她开口,“你——你要去追他吗?”
阿屿看着她,“有人去追。我留在京城。”
沈瑶华松了口气。她怕他走了,不回来了。阿屿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沈瑶华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阿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会让你有事。”
沈瑶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瑞王跑了,可他的势力还在。阿屿日日忙着查瑞王余党,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沈瑶华知道他忙,不打扰他。她做自己的事,看账册,陪明珠,偶尔去铺子里看看。
方掌柜说,生意越来越好了。那些夫人小姐们,不但自己来买,还介绍朋友来。沈瑶华的名声在京城的贵女圈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瑶华阁的东西好,东家也是个和气人。
沈瑶华听了,只是笑笑。她知道,这些名声,有一部分是阿屿给的。有国舅爷在后面撑着,谁还敢看不起她?可她不想靠他。她想靠自己。
这日傍晚,沈瑶华从铺子里回来,刚进园子,拾云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小姐,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沈瑶华接过信,拆开来。是裴鸣的笔迹。这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瑶华,你的人头,值一万两银子。瑞王的人已经接了这单买卖。你小心。”
沈瑶华的手抖了一下。一万两银子。她的人头,值一万两。瑞王的人要杀她。沈瑶华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不能让阿屿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更担心。她不能让他分心。
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沈瑶华叫来拾云,“去把园子里的护卫都叫来,我有话说。”
拾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几个护卫站在院子里,等着她吩咐。沈瑶华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从今日起,园子里的守卫加倍。夜里多派几个人巡逻。后门也要有人守着。一个人都不许放进来。”
护卫们点头,各自去了。
沈瑶华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握着明珠的手,心里想着裴鸣那封信。一万两银子。瑞王的人要她的命。她不怕死,可她怕明珠没了娘。她得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得活着。
阿屿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瑶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阿姊,给你带了点心。”
沈瑶华笑了笑,“什么点心?”
阿屿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做成花的形状,粉粉嫩嫩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宫里的御厨做的,说是新研制的样式。我尝了一块,不太甜,阿姊应该喜欢。”
沈瑶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阿屿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兔子。阿屿的唇角弯了一下。
“阿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瑶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阿屿看着她,“园子里的护卫多了。后门也加了人。阿姊,是不是有人来找麻烦了?”
沈瑶华放下糕点,看着他。她知道瞒不过他。他是谁?他是谢容屿,国舅爷,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阿屿,”她开口,“裴鸣给我写了一封信。说瑞王的人要杀我,一万两银子买我的人头。”
阿屿的目光冷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沈瑶华知道,他在想事情。她不去打扰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阿屿才开口,“阿姊,你跟我走。”
沈瑶华愣住了,“去哪儿?”
阿屿看着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瑞王的人找不到你。”
沈瑶华摇头,“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的生意,我的日子。我不能因为有人要杀我,就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