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靠在他肩上,哭了出来。阿屿揽着她,没有说话。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把天地都染成了白色。过了很久,沈瑶华才直起身,擦了擦眼泪,“阿屿,谢谢你。”
阿屿看着她,“阿姊,我说过,我会替你报仇。”
沈瑶华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累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撑,撑得好累。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瑞王死了,顾尚书被停职查办,顾婉如自顾不暇。朝中弹劾谢容屿的声音渐渐小了,圣上也不再提那件事。日子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沈瑶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她跟阿屿之间,那些障碍还在。皇后娘娘还是不同意,朝中大臣还是反对。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她不急。她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这日午后,沈瑶华正在屋里看账册,拾云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宫里送来的。”
沈瑶华的心跳快了一拍。宫里?谁送来的?她接过信,拆开来。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端丽工整,是皇后的笔迹。
“沈瑶华,本宫要见你。明日午时,御花园。你来,本宫有话跟你说。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沈瑶华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手攥着信纸,攥得指节都泛了白。皇后要见她。在御花园。她不知道皇后要说什么,可她猜到,不会是好话。她不能不去。皇后是阿屿的姐姐,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她得罪不起。
第二日,沈瑶华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去了皇宫。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阿屿。她知道,阿屿知道了,一定会拦着她。可她不能不去。这是皇后娘娘的召见,她不能抗旨。
皇宫很大,沈瑶华跟着宫女,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道道门,终于到了御花园。虽然是冬日,可御花园里梅花开得正盛,红梅白雪,美得像一幅画。皇后娘娘坐在亭子里,穿着一身绛紫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赤金凤钗,整个人在冬日的光里,像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沈瑶华走过去,行了一礼,“民女沈瑶华,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看着她,目光淡淡的,“起来吧。”
沈瑶华站起身,垂着手,站在一旁。皇后娘娘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
“你就是沈瑶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瑶华点头,“是。”
皇后娘娘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本宫听说,你跟容屿走得很近?”
沈瑶华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露分毫,“是。民女与国舅爷相识多年。”
皇后娘娘放下茶盏,看着她,“相识多年?本宫听说,他在匀城时,给你当护卫?”
沈瑶华点头,“是。那时民女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寻常人。”
皇后娘娘冷笑一声,“寻常人?他是谢家的小公子,是国舅爷,怎么可能是寻常人?沈瑶华,你知不知道,你跟他走得太近,对他有多大的影响?”
沈瑶华低下头,“民女知道。”
皇后娘娘看着她,“知道还跟他来往?你是故意的?”
沈瑶华抬起头,“皇后娘娘,民女不是故意的。民女与国舅爷——民女——”
“你什么?”皇后娘娘打断她,“你喜欢他?想嫁给他?”
沈瑶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
皇后娘娘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瑶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什么身份?商户女,和离过的,还带着个孩子。你配得上容屿吗?”
沈瑶华的手攥紧了帕子,可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皇后娘娘,民女知道。民女不配。可民女——”
“知道不配,就该离他远一点。”皇后娘娘打断她,“沈瑶华,本宫今日叫你来,就是告诉你。离容屿远一点。不要再跟他来往。否则——”她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瑶华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她知道会有这一天。皇后娘娘不会同意她跟阿屿在一起。她早该想到的。可她放不下。
“皇后娘娘,”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民女可以离开京城。可国舅爷——他不肯放手。”
皇后娘娘看着她,“那是你的事。本宫不管你怎么做,本宫只要结果。”
沈瑶华低下头,“民女知道了。”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记住本宫的话。”
沈瑶华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出御花园,站在宫道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只知道,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眼泪流了下来。皇后娘娘不让她跟阿屿在一起。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可真的听到了,还是难过。她不能抗旨。她是商户女,得罪不起皇后。可她舍不得阿屿。舍不得他对她的好,舍不得他站在月光下叫她“阿姊”,舍不得他替她擦眼泪时手指的温度。
回到园子里,沈瑶华在屋里坐了很久。明珠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伸向她。她没有抱明珠,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拾云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瑶华摇了摇头,“没事。”
拾云不信,可也不敢多问。
傍晚时分,阿屿来了。他进门时,沈瑶华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姊,你怎么了?”阿屿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
沈瑶华看着他,“阿屿,你姐姐今天叫我去宫里了。”
阿屿的目光一凝,“她说什么了?”
沈瑶华低下头,“她让我离你远一点。”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姊,你怎么说的?”
沈瑶华抬起头,看着他,“我说,我可以离开京城。可你不肯放手。”
阿屿握住她的手,“阿姊,我不会放手。不管我姐姐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沈瑶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阿屿,她是皇后。你得罪不起。”
阿屿看着她,“阿姊,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沈瑶华靠在他肩上,哭了出来。阿屿揽着她,没有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沈瑶华才直起身,擦了擦眼泪,“阿屿,你姐姐不会同意的。我们——”
“阿姊,”阿屿打断她,“你信我吗?”
沈瑶华看着他,点了点头。
阿屿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就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沈瑶华看着他,很久后才点了点头。
那之后,阿屿去见了皇后娘娘。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带任何人。皇后娘娘在坤宁宫等着他,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书。
“容屿,你来了。”
阿屿行了一礼,“姐姐。”
皇后娘娘看着他,“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个沈瑶华?”
阿屿点头,“是。”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容屿,你怎么这么固执?那个沈瑶华,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阿屿看着她,“姐姐,她哪里都好。”
皇后娘娘的脸色沉了下来,“容屿,你是谢家的小公子,是国舅爷。你的妻子,必须是名门闺秀。那个沈瑶华,商户女,和离过的,还带着个孩子。你娶她,让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阿屿看着她,“姐姐,我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皇后娘娘的声音高了起来,“容屿,你知不知道,你跟她在一起的事,已经在朝中传开了?多少人拿这个做文章,弹劾你,说你有辱国体。你知不知道,这对你有多大的影响?”
阿屿看着她,“姐姐,我不怕弹劾。”
“你不怕,我怕!”皇后娘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容屿,你是太子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太子的安危。你若是被弹劾倒了,太子怎么办?谢家怎么办?”
阿屿沉默了。他知道,姐姐说得对。他不能只考虑自己。他还要考虑太子,考虑谢家。可他也放不下沈瑶华。
“姐姐,”他开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皇后娘娘看着他,“多长时间?”
阿屿想了想,“半年。半年之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皇后娘娘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半年。半年之后,你若还是不肯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阿屿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从坤宁宫出来,阿屿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半年。他只有半年时间。半年之内,他要让姐姐接受沈瑶华。这几乎不可能。可他必须试试。
阿屿去了沈瑶华的园子。沈瑶华正在屋里陪明珠玩,见他进来,抬起头,“阿屿,怎么了?脸色不好。”
阿屿在她对面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沈瑶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你只有半年时间。”
阿屿点头,“阿姊,我会想办法。”
沈瑶华看着他,“你想什么办法?你姐姐不会同意的。”
阿屿看着她,“阿姊,你信我吗?”
沈瑶华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屿在宫里忙着太子的事,沈瑶华在园子里忙着生意的事。两人的见面少了,可感情没有淡。阿屿每日让人送信来,有时只有几个字——“阿姊安好”,“阿姊勿念”,“阿姊等我”。沈瑶华把那些信收好,放在一个匣子里,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这日傍晚,沈瑶华正在屋里看账册,拾云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笑眯眯的。“小姐,阿屿的信。”
沈瑶华接过信,拆开来。这回不是几个字,而是一封长信。阿屿在信里说,太子最近很乖,圣上也很满意。朝中弹劾他的声音渐渐小了,顾尚书被罢官,顾婉如跟着父亲回了老家。瑞王的事彻底了结,他的人都被抓了,一个不剩。他让沈瑶华放心,安心过日子。
沈瑶华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
拾云在一旁看着,笑了,“小姐,您每次看阿屿的信,都笑得跟吃了蜜似的。”
沈瑶华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别瞎说。”
拾云吐了吐舌头,跑了。
沈瑶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匀城,想起那个小院子,想起他站在月光下、叫她“阿姊”的样子。
阿屿,你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等。
除夕那日,阿屿来了。他穿着一身新衣裳,玄色的,衬得他越发挺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宫里的御厨做的年夜饭,让沈瑶华尝尝。
沈瑶华接过食盒,打开来,里面是几道精致的菜,还有一壶酒。她把菜摆上桌,两人对面坐下。
“阿姊,过年好。”阿屿端起酒杯。
沈瑶华也端起酒杯,“过年好。”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酒是甜的,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沈瑶华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
“阿屿,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一起过年吗?”
阿屿看着她,“能。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跟阿姊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