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等人一路北上,先去的是灵武关,冯敬统领的定安军驻地。
别看灵武关在庆安府,其实距离镇西王府的距离比同在陇山府的金风关更近,他们带着几万斤的肉食酒水和白银,自然是哪里近就先去哪里。
“可惜,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杀手,也没有遇到劫匪。”王昱叹息说道。
芊芊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他们这一次出行,有五百战兵随行,押送着数万两白银,车辆下放着强弓劲弩,车队中还藏着多位高手。
若是有人不长眼来拦路,那才是真的稀奇。
所以她之前才用不屑的眼光看李云岫,实在是杞人忧天,真以为先天高手遍地都是吗?
灵武关外,冯敬早已静待。
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身形,普通的神采,乍一看去,冯敬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若是脱下这身盔甲,别人都未必能看出他是一个军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军人,却被前镇西王赵峥评价为五军第一。
赵思齐资格最老,彭虎打仗勇猛,陆云舟智谋出众,杨天昭经常出奇,但冯敬用兵却最稳。
待冯敬将王昱引入灵武关,带着他巡视军营,王昱这才见识到了这所谓的“稳”,即便以他从现代带来的见识,也丝毫找不到破绽。
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巡逻守卫毫无漏洞。
王昱本来还想用自己半吊子的《孙子兵法》和《纪效新书》发表发表意见,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必要了。
于是王昱便开始履职,召集军营中众战兵,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演说。
“我是新任镇西王!”
“你们抵抗漠北胡人,是保护中原百姓的英雄!”
“英雄就应该得到尊重!”
“每人两斤肉!两升酒!还有二两银子!”
“西北越繁华!越安全!赚的钱就越多,你们的赏银也就越多!”
“两日大宴,轮流值休,每人都能不醉不归!”
“王爷千岁!”
高台上,冯敬本想站在后面,但却被王昱拉着站到身边,心中对王昱也很满意,因为王昱的这番讲话,在之前都和他对了一遍,请他把关,务必不影响军务。
“王爷虽然年轻,但却是知兵之人,末将佩服!”冯敬恭维道。
“客气!毕竟兵者乃是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王昱举杯,“冯将军带兵稳健,乃是当世名将,不嫌本王影响了军务便好。”
冯敬眼神一亮,“此乃《孙子兵法》开宗明义之言,王爷果然知兵!”
此方世界和王昱穿越之前的世界很像,但又有所不同,除了武学这个最明显的区别之外,名人历史也似是而非,有时候王昱都不知道自己引用的名人名言在此世究竟有没有。
于是王昱就开始和冯敬聊兵法、聊练兵、聊用兵。
“以正合以奇胜。”
“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
“练兵最重要的是纪律、纪律,还是纪律,成千上万人的战场,光是动作一致,声音一致,那气势就能震慑敌人,更增三分胜算。”
“用兵打的其实是后勤,只要有粮有钱,便可屡败屡战,只要大胜一次便能彻底翻盘,若是后勤空虚,那即便大胜十次,但只要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让战士知道为何而战,不能光是当兵吃饷,那样打不了逆风仗,要让他们知道作战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可以让自己和家人生活的更好,当然事后也要做到这一点。”
虽然王昱在军务上距离冯敬差得远,但毕竟经过现代互联网洗礼,一些现代军事分析和大局观视野绝对在线。
所以一些细节讨论,一些宏观说明,也让冯敬肃然起敬。
不说他知道不知道,只说王昱知道,就足以证明这位新任镇西王乃是胸中有物之辈。
席上除了赵英杰和芊芊之外,还有定安军的三个都尉和中军校尉,听着王昱和冯敬的聊天,也都露出佩服之色。
赵英杰是完全不知兵的,此时如听天书,只知道打仗要钱,但为什么败着败着还能胜,他就不甚明白了。
芊芊一脸微笑的坐在王昱身边,也不插话添乱,只是给他倒酒,不时用崇拜的眼神深深的看向王昱,似乎想要走进他的心里。
“王爷的很多话,都是前人所未发之言,令末将茅塞顿开。”冯敬佩服说道,“王爷何不整理成书,流传后世,当与《孙子兵法》前后辉映!”
要不说冯敬用兵稳呢?太会说话了!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王昱哈哈笑道,“我就这么点不成体系的零散东西,刚刚几乎已经说完了,若是对冯将军有益,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没用,那咱们就当聊天了。”
冯敬放下酒杯,认真说道,“王爷谦虚,王爷刚才所言,宏伟处站位天下,细节处琢磨人心,已经超出一般兵书所限,略微完善便是用兵神策,若是王爷应允,末将愿代为整理。”
冯敬这话还真没夸张,他多读兵书,几十年来自己也整理了些用兵心得,虽然有些新意,却也脱不开前人藩篱,勉强著书也是拾人牙慧,不如不写。
但王昱的很多话确实是发人深省,若是以其为骨架,再融入自己的治军用兵之法,确实可以写出一本有别于其他兵法的新书。
“冯将军随意。”王昱笑着举杯相敬,“切莫再说什么代写,我就这么点东西,如何能撑起一部兵书?那都是冯将军的心血!”
众人齐齐举杯。
……
在灵武关住了两日,并无羌人来犯,反而有不少汉人和羌人来往贸易,出入关隘。
当然了,只能出入,不能逗留,而且来往货物要严格检查,若是出现了大量兵器或者铁器,那就会被当场捉住,扭送官府。
离开灵武关,转道西北,不一日又到了金风关。
金风关此时的守将乃是杨天昭,据说性子很野,但王昱第一面见他时,却感觉他比陆云舟还要文雅些。
当然了,当王昱看到杨天昭给他准备的接风节目时,就知道他有多野了。
大帐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羌人士兵。
大帐周围,围了一圈士兵,或冷漠或嬉笑或仇恨的看着他们。
大帐门口有几方桌案,杨天昭请王昱等人坐下,“这两人乃是羌人的游骑,害了我扬威军好几个兄弟的性命,被我出关巡视时捉来。”
杨天昭坐在侧位,看向两人,嘿嘿冷笑,“想必规矩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个之间必须死一个,而我不会杀那个活着的,反而会放他出关。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们,如果你们兄弟齐心,拼死反抗,我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如果有人情愿自刎,我也送另一人出关。
当然了,如果你们谁能杀了另一个,我不仅放他出关,还送他一匹马,一袋盐。”
赵英杰坐在一边咧了咧嘴,“好家伙,杨将军这是斗鸡呢!”
杨天昭侧目看向王昱,就看到王昱也转向自己,“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杨天昭不由一愣,没明白王昱什么意思。
“酒呢?菜呢?就算平日不能喝酒,至少也上壶茶,再来些面点果子吧?”王昱敲了敲面前空无一物的桌案。
杨天昭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光。
他都没让手下帮忙,就是自己跑回大帐,端了一个大茶壶和一个布兜子出来。
“军中无酒,但是点心管够!”杨天昭亲自给王昱倒茶,又从布兜里掏出好些面点果子,还有风干的腊肉。
“多谢将军。”王昱接过茶水。
“王爷客气!”杨天昭笑着坐在侧面。
杨天昭招招手,旁边军士便扔出了两柄弯刀,场中的两个羌人各自接过。
“阿柴,对不起,阿妈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
“就你有阿妈,难道我没有吗?热娜和我女儿也指望着我呐!”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然后便红着眼睛,挥舞着弯刀战在了一起,刀刀都是全力,恨不得下一刀就将对方劈死。
但围观的士兵依然握着长矛,并未懈怠。
但他们显然是多虑了,这两个羌人并未作假演戏,也没有合力冲阵反抗,而是拼死互砍,砍得火花四溅,虽然场面未必多好看,但胜在激烈刺激,也有观赏性。
两人砍到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最后一个人以伤换命,终于砍死了另一个人。
阿柴从对方的脖颈上抽出弯刀,注意到周围士兵的眼神,于是立刻将弯刀抛在地上,任由右臂鲜血流淌,只是喘着粗气,看向杨天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我赢了!放我走!”
“放心,我说了放你走,就一定放你走!”杨天昭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让人带他离开了。
赵英杰忍不住问道,“将军真要放他离开?”
杨天昭不答,反而看向王昱,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王昱哼了一声,“沾了我军战士的血,还想安全离开?”
杨天昭笑着问道,“但是我刚刚已经承诺了,统兵之将,不得言而无信。”
王昱点点头,“所以你只承诺放他出关,至于他出关之后,其他人会不会再杀了他,那就与你无关了。”
杨天昭当即半跪在地,低头抱拳,“拜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