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的身形微微一侧。
仅仅一侧。
谢洲的剑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差之毫厘。
同时,他的右腿抬起,一脚踏下。
精准地踏在翻滚而来的莫斯背上。
砰!
金属板剧震。
莫斯整个人被踏得嵌入地面,金属板在他身周凹陷成一个浅坑。他身上的龟壳光芒剧烈闪烁两下,彻底熄灭。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四肢软软地摊开,再也没了动静。
一脚。
仅仅一脚。
踏废了全力防御的铁背龟。
谢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剑还在手中,招式还未使完,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
然后他看到那柄龙枪。
龙枪没有刺向他。
而是贴着他的剑锋滑入,枪身旋转,如灵蛇缠绕,将他的青锋剑绞得脱手飞出。
谢洲的手腕一空。
下一瞬,枪杆轻轻一点他的胸口。
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将他推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洲坐在地上,呆呆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金色身影。
钟神秀没有看他。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里,加隆和林尊源躺在地上,一个昏迷,一个抽搐。
然后他收回目光。
枪杆再次轻轻一点。
这一下不再柔和。
砰!
谢洲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比赛台边缘,步了林尊源的后尘。
四班四人,全灭。
比赛台上,一片死寂。
钟神秀持枪而立。
阳光落在他身上,浅金色的龙鳞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双竖瞳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如同凝固的火焰。
他的周围,四道身影横七竖八地躺着。
没有激烈的交锋。
没有焦灼的对峙。
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
十秒。
最多十秒。
龙恒旭站在裁判席上,嘴巴微张,原本准备喊出的“比赛开始”四个字的尾音还在舌尖打转,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他见过无数场升班赛。
有势均力敌的鏖战,有一边倒的碾压,有黑马逆袭,有老牌强队翻车。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比赛。
不。
这不是比赛。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彻头彻尾的屠杀。
龙恒旭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
那两圈黄色的魂环。
那柄炽白流转的龙枪。
他想起三个月前,舞长空来找自己,想要将当时因为殴打同学被关禁闭的钟神秀拉入他们五班。
当时他只觉得舞长空也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不配合工作嘛!
现在他只想问舞长空一句——
这样的怪物真给你碰上了?
操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观战的一年级学员都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的。
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强的。
强到离谱。
强到不讲道理。
强到让人怀疑自己这三个月到底在练什么。
三班的队伍里,一个瘦高的男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们明天要和五班打?”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巨大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比赛台上。
钟神秀散去天光龙枪。
炽白的光芒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风中。
他的武魂附体状态也缓缓解除,龙鳞退去,龙爪收回,额角的龙角消失不见。
不过三秒,他又变回了那个九岁的孩童——挺拔的身形,棱角分明的面容,以及那双浅金色的竖瞳。
和比赛前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摧枯拉朽的十秒,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转过身,向台下走去。
路过古月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古月站在那里,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钟神秀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走下比赛台,走向操场边缘,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站定。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古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傍晚,自己追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冷漠,孤僻,拒人于千里之外。
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
他那种孤高,那种疏离,不是装的。
是真的。
是站在另一个层面的存在,对凡尘俗事的漠然。
那种漠然不是傲慢,不是轻视。
只是……不在意。
就像巨龙不会在意蝼蚁的目光。
谢邂站在古月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自认为这三个月进步神速,光龙匕和影龙匕的配合已经炉火纯青,今天这场比赛他憋足了劲要大展身手。
结果呢?
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比赛就结束了。
谢邂看着钟神秀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站在教室门口,和那个浅金色眼睛的家伙对视的瞬间。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现在他才知道——
那不是奇怪。
那是……
谢邂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他放弃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默默地想:
还好。
还好他是队友。
唐舞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背影上。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有震撼。
有钦佩。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他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舞长空的魔鬼训练从不缺席,晚上回到宿舍还要加练。他的魂力从十级提升到十二级,金龙王血脉觉醒了两道封印,肉身强度远超同龄人。
他以为自己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他以为今天的比赛,自己至少能出一份力。
结果呢?
他连武魂都没来得及释放。
比赛就结束了。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想起比赛前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关于古月,关于钟神秀,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现在他觉得那些想法很可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东西算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
阳光下,那道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定,不疾不徐。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十秒,对他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唐舞麟忽然想起舞长空说过的话。
“魂师这条路,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但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规则的。”
他当时不太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比赛台上,龙恒旭终于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些:
“升班赛,一年级五班胜。”
“五班晋升为四班,原四班降为五班。”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