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坐在那里,目光落向下方的拍卖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古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来都来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我们再继续看看吧。”
钟神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点了点头。
“好。”
古月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上。
下方的拍卖台上,第六件拍品已经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斑,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星陨铁。”苏沐的声音响起,“产自天外陨石核心,极其稀有。这块星陨铁的纯度高达八成以上,是锻造顶级魂导器的绝佳材料。用它锻造出的武器,将拥有极佳的魂力传导性,同时对魂力的消耗也会大幅降低。”
她顿了顿,报出底价:
“起拍价,十二万联邦币。”
台下很快有人出价。
古月看着那块星陨铁,忽然开口。
“你对锻造感兴趣吗?”
她问的是钟神秀。
钟神秀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古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第七件拍品是一株药材,八百年份的龙血草,起拍价二十万。
第八件是一套魂导护甲,四级防御类,起拍价九万。
第九件是一块魂骨——但那只是残缺的边角料,几乎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只能作为收藏品,起拍价五万。
古月百无聊赖地看着,偶尔开口问钟神秀一两句,得到的总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回答。
但她并不在意。
她发现,和钟神秀相处,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他话很少。
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和他待在一起,却不会觉得尴尬。
因为他的沉默,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而是一种——安静的陪伴。
他就坐在那里,不打扰,不插话,不评判。
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你知道,他在听。
古月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下方的拍卖台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想起刚才钟神秀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交给她的样子。
那份信任,让她感到意外,也让她感到——温暖。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人类人格的娜儿,会对唐舞麟产生那样的感情。
因为信任。
因为那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真的很暖。
......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东海博物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一片灯火辉煌隔绝在内。
门前的台阶上,两道身影拾级而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轻轻回荡。
月光很亮。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正中,洒下银白色的清辉。
那光芒落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建筑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棱角分明,静默地伫立在夜色中。
两道身影并肩穿过广场。
一道身影挺拔,步伐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映出一点微弱的光芒。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另一道身影稍矮一些,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步伐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在月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她的目光时而落向前方,时而落在身侧那道身影的肩头,又很快移开。
广场的尽头是一条街道。
街道很安静。
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卷帘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偶尔有一两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但很快就被月光盖了过去。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两道并肩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前行。
夜风轻轻吹过。
那风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吹,吹动路边的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脚步声盖过去。
但它确实在响,一下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安静的夜晚伴奏。
月光透过路边的树梢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两道身影的脚下流淌。身影走过,光影分开,又很快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宿舍楼到了。
两排宿舍楼,一排是男生宿舍,一排是女生宿舍。
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石子路,路两旁种着些低矮的灌木,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泽。
两人在这条石子路的路口停下。
古月转过身,面对着钟神秀。
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素白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角被风微微掀起,又轻轻落下。
她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只银色的手镯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
一道银光闪过。
那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凭空出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沉闷声响。
钟神秀低头看了一眼那箱子,又抬起头看向古月。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在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只金属箱子。
箱子很沉,但他抱得很稳。
他直起身,抱着那只半人高的箱子,站在月光下。
然后他开口。
“谢谢。”
声音很平淡。
但那两个字,说得很认真。
和之前在包厢里说的一样认真。
古月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那只大箱子的模样。
那只箱子几乎有他半个人高,抱在怀里,显得有些笨重。
但他抱着它,却抱得很稳,很自然,就像抱着一个很寻常的东西。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侧脸,落在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
古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手,把双手背在身后。
她的身体微微后倾,脚尖点地,开始向后倒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就这样倒退着,沿着那条石子路,向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落在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她背着手,倒退着走,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梢在肩头轻轻跳跃。
她的眼睛看着钟神秀。
那双黑眸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夜色,倒映着那个抱着箱子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开口。
“钟神秀~”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俏皮,一丝慵懒,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回荡,轻轻落在月光里,落在夜风里,落在那条石子路上。
钟神秀看着她。
抱着那只大箱子,站在原地,看着她。
古月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她继续倒退着走,又走了几步。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你欠我一个人情噢!”
说完,她转过身。
不再倒退。
开始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