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长空单手撑地,身体翻转,双脚连环踢出。
砰砰砰。
两人的腿在空中连续碰撞三记。
每一记都带着闷响。
每一记都干净利落。
第三记碰撞后,两人同时落地。
相距三尺。
四目相对。
钟神秀的呼吸依然平稳。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某种光芒。
那是捕食者见到猎物时的光芒。
舞长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欣慰。
满意。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那些招式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拳,每一腿,每一肘,每一膝,指向的都是要害。
咽喉。
心口。
太阳穴。
颈侧。
后脑。
脊椎。
关节。
舞长空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战意的浅金色竖瞳。
他知道。
这个孩子的战斗本能,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成年魂师。
甚至超越了——
他自己。
舞长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够了。”
声音依然冷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钟神秀停下动作。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光芒渐渐收敛。
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正打得尽兴却突然要停下来。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光芒尚未完全褪去,依然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意味。他看着舞长空,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那道被拳风割出的红痕,此刻正微微泛着血色。
舞长空看着钟神秀的眼神,一时间哑然失笑。
他抬起手,伸向钟神秀的头顶。
那动作很慢,很轻,不带任何攻击性。
他想揉一揉这个孩子的脑袋。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觉得,他应该被这样对待一次。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及那几根发丝,钟神秀的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头微微一偏,整个身体向后滑出半步,恰好避开了那只手。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就像刚才避开他的指剑一样。
舞长空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他看着钟神秀。
钟神秀也看着他。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敌意,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
他不习惯被人触碰。
或者说,他不习惯被任何人以这种方式触碰。
舞长空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手。
没有再尝试。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站在墙边的五个人。
那五个人,此刻都沉默着。
谢邂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还在心里嘀咕“差别待遇”,但现在,他看着钟神秀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
那不是差别待遇。
那是单纯的差距。
他和钟神秀之间的差距,大到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唐舞麟站在那里,双拳紧握。他看得最清楚。刚才那一轮交手,他虽然跟不上所有的动作,但他能看懂那些招式的指向。咽喉,心口,太阳穴,颈侧,关节——
那些都是要害。
那些招式,每一招都是冲着杀人去的。
他想起自己在升班赛上那一拳。那一拳干翻了韦小枫,他觉得很得意,觉得自己的力量确实很强。
但现在他看着钟神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那一拳,只是把人打倒。
而钟神秀的这些招式,是要把人打死。
那是本质的区别。
舞长空看着他们五个人,看着他们脸上各异的表情,开口了。
“都看完了?”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带着惯常的那股疏离感。
五个人没有说话。
舞长空也没有等他们回答。
“如果刚刚面对钟神秀的是你们,”他说,“我想你们不会有任何释放魂技的机会。”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反驳。
因为没有人能反驳。
他们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一轮交手,从头到尾,钟神秀没有使用任何魂技,没有动用任何魂力——哪怕附体的那层龙鳞,但那也只是武魂附体的本能反应,算不上魂技。
他只是用拳头,用腿,用肘,用膝。
只用这些,就和舞长空打成了那样。
如果换成他们呢?
谢邂想了一下。
他的光龙匕很快,他的身法很灵活。但如果钟神秀像刚才那样,一开始就贴上来,一开始就是那种招招取要害的攻击——
他根本没有机会拉开距离。
他的匕首都来不及召唤。
唐舞麟也想了一下。
他的力量很强,他的金龙王血脉让他拥有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但钟神秀那些招式,根本不会给他硬碰硬的机会。那些攻击指向的都是要害,都是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力量再强,咽喉被击中,心脏被击中,也一样会倒下。
舞长空看着他们的表情,微微点头。
“真正能够站在巅峰的魂师,是不会过度依赖自身魂技的。”
他顿了顿:“又或者说,魂技,从来也不过是自身武魂力量的一种固化框架的体现。”
他伸出手,天霜剑的虚影在他掌心浮现,又很快消散。
“你们以为,魂技是什么?是上天赐予你们的力量?是武魂觉醒时自然而然获得的能力?”
他摇了摇头。
“魂技的本质,也不过是通过魂灵所凝聚出魂环的同时,将武魂的某种运用方式固化下来,让魂师能够刻板地释放。”
“但固化,也意味着限制。”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人。
“同样的武魂,同样的魂技,在不同的人手中,威力可以天差地别。为什么?因为有人只是照搬魂技,有人却真正理解了那股力量。”
“某种意义上,如果你的天赋足够强大,悟性足够卓绝,完全能够运用武魂的力量,去模拟同类武魂的魂技。”
“不需要魂环,不需要固定的释放方式,只需要你对那股力量的理解足够深,足够透。”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
一道寒芒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
那是天霜剑的力量。
但那不是魂技。
只是他对天霜剑力量的理解和运用。
“在魂师与魂师的对决中,对自身武魂的利用和理解越强,胜算越大。同样的魂力,同样的魂环配置,一个人只知道按部就班释放魂技,另一个人却能将武魂的力量融入每一次攻击,每一招每一式——你们觉得,谁会赢?”
五个人沉默着。
答案显而易见。
舞长空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在钟神秀身上。
“而基础战斗能力,并不是真的让你们舍弃魂技、魂力,用拳头去和你们的对手拼命。”
“是通过基础战斗能力,来让你们理解——如何才能够发挥出自身武魂的最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