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
没有退路的厮杀。
钟神秀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普通的斗龙一族,如何挡在更弱小的族人面前。
看见了那些尚未成年的幼龙,如何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更年幼的弟妹。
看见了那些已经垂垂老矣的老龙,如何燃烧最后的生命,为后人争取一线生机。
血。
无穷无尽的血。
尸骸。
堆积如山的尸骸。
但黑暗终究被挡下了。
因为每一头倒下的斗龙,都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力量献给了身后的族人。那力量汇聚成河,汇聚成海,汇聚成一道足以抵御一切的光芒。
光芒之中,最后一位幸存者站了出来。
那是一头遍体鳞伤的星龙,钟神秀认出了它——天秤星龙,十二星龙之一首,也是在那一战中唯一活下来的星龙。
它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死伤无数的族人,看着那依旧在燃烧的大地。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自己的龙源。
将其灌注在那时空镜中,借由位面之力,让一切即将破灭的结果定格。
光芒绽放。
所有死去斗龙一族的尸骸,同时化作光点,汇聚向那道本源。那些光点中,有四大神王龙最后的意志,有十二星龙不屈的执念,有无数普通斗龙一族对家园的眷恋。
光点汇聚,凝聚成一个个残存着本源的雕像,以及一块向万界发出讯息的祭坛,等待着有缘之人的相助,光复斗龙一族......
而那个残破的世界,则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画面到此为止。
钟神秀睁开眼睛。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那滴泪在阳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然后悄然蒸发,无影无踪。
钟神秀的双眼微微闭合,再睁开时,那一瞬间的柔软已被彻底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斗龙位面的残破山河,四大神王龙的陨落,十二星龙的舍身,无数族人的尸骸——那些画面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肩上担着什么。
那是复兴。
那是责任。
那是无数亡魂的期盼。
而眼前这些匍匐的魂兽,这些用虔诚目光仰望他的生命,或许此刻对他敬畏有加,或许此刻将他奉若神明。
但明天呢?
后天呢?
它们依旧是魂兽。
依旧是这片森林中弱肉强食的存在。
而他要走的路,注定要踏过无数尸骸,注定要沾染无尽鲜血。
心软?
那是奢侈品。
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强者只需要——
力量。
钟神秀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当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整个森林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那些匍匐的魂兽们齐齐抬起头,无数双眼睛望向那道站在青石上的身影。
然后,它们的瞳孔骤然收缩。
吼——
低沉的龙吟自钟神秀体内隐隐响起,那声音不是从喉咙中发出,而是从血脉深处、从灵魂深处、从每一个细胞中同时迸发。
他的身躯微微拔高,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此刻更是如同一杆标枪,笔直地刺向苍穹。
浅金色的致密龙鳞如潮水般自脖颈与四肢末端浮现。
不是缓缓生长。
是瞬间覆盖。
那些龙鳞一片叠着一片,每一片都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们从指尖向上蔓延,从脖颈向下延伸,最终在胸膛处合拢,将他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十指延伸,化为锐利如刀锋的淡金龙爪。指尖处,炽热的光晕开始凝聚,那是焚天圣焰的雏形,只是微微泄露出一丝温度,空气便开始扭曲。
面部轮廓的棱角愈发锐利,如同被刀锋重新雕琢过一般。额角两侧,那两截短小而硬质的璨金龙角再次生出,比之前更长、更粗、更威严,如同王冠的雏形。
而最为慑人的——
是那双眼睛。
完全化为熔金色的竖瞳。
其中仿佛有液态的黄金在流淌,有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与野性,再无遮掩。
钟神秀的脚下,三枚紫色的魂环缓缓升起。
他没有看那些匍匐的魂兽,目光落向远处依旧在奔袭而来的兽群。暴动期没有结束,这些被他龙威压制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魂兽正从森林深处涌来。
“抱歉,该拯救你们的不是我。”
钟神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头魂兽耳中。
他是在告诉这些由灵力光晕模拟出来的魂兽,也是在告诉他自己。
他是钟神秀。
是斗龙王。
是斗龙位面之主。
面对敌人,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抗,就应该拼尽所有的厮杀,而非放下武器,窝囊的投降。
那些匍匐的魂兽抬起头,赤红的光芒重新在它们眼中浮现。暴动期的狂躁再次占据上风,龙威压制的清明如同潮水般退去。
吼——
一头千年魂兽率先站起,獠牙外露,朝着钟神秀发出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所有魂兽全部站起。
既然不接受它们的拥护,那便接受它们的战争吧!
钟神秀笑了。
那笑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绽放,熔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第三魂环光芒大放。
钟神秀双手结印,背后光芒疯狂凝聚。那尊身披流光铠甲的明王虚影再次浮现,却没有如之前那般化作十丈高的巨像轰然镇下,而是急剧收缩。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明王虚影凝实到极致,由虚化实,如同活物。它不再是独立于钟神秀身后的巨大法相,而是将钟神秀整个笼罩其中。流光铠甲贴合着他的身躯,明王的轮廓与他的动作完全同步。
钟神秀抬起手。
明王虚影抬起手。
钟神秀握紧天光龙枪。
明王虚影手中同样浮现出一柄由光芒凝聚的巨枪。
焚天圣焰自钟神秀掌心燃起,沿着天光龙枪蔓延而上,将整柄长枪包裹在炽烈的金色火焰中。那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扩散,将明王虚影也一同点燃。
三丈高的明王虚影,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