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眉头微挑。

    

    这家伙...怎么会变成雕像留存在斗龙位面？

    

    作为曾经的死对头之一，钟神秀对巴帝圣龙再熟悉不过。

    

    那是被黑亡龙腐化的魔龙之一，是实打实的敌对阵营。当年在斗龙世界，巴帝圣龙可是让无数斗龙战士头疼的存在——厚重的装甲、狂暴的力量、以及那标志性的巴帝圣炎，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灾难。

    

    没想到，这货居然能够在斗龙位面中留存本源，化为雕塑。

    

    巴帝圣龙彻底挣脱石壳的束缚，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星空中，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盯着祭坛上的钟神秀。

    

    火焰在瞳孔中跳跃，却没有立刻出手。

    

    钟神秀站在祭坛上，仰头看着这尊十米高的龙人。熔金色的竖瞳与燃烧的赤瞳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对峙。

    

    巴帝圣龙的目光从钟神秀身上移开，扫过四周的星空。那四尊巍峨的神王龙雕像，那十二尊流转着星光的星龙雕像，那一片片破败的祭坛遗迹。

    

    它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复杂——有茫然，有追忆，有痛苦，有悲悯。

    

    良久，巴帝圣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如同滚动的岩浆：“你便是斗龙位面的新任主宰吗？”

    

    钟神秀微微挑眉。

    

    这语气，这态度，和他记忆中那个凶悍狂暴的巴帝圣龙判若两人。

    

    幻境中的巴帝圣龙，见面就是巴帝圣炎糊脸，双拳砸得大地震颤，哪有功夫跟你废话。

    

    但幻境终究是幻境，并非斗龙位面真实发生的历史。

    

    钟神秀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那里面蕴含着凶厉，却没有那种杀戮的疯狂。那是清醒的眼神，是理智的眼神，是经历过一切之后沉淀下来的眼神。

    

    他点点头，声音平淡：“自然。”

    

    巴帝圣龙沉默。

    

    那双燃烧的眼睛再次扫过整个斗龙位面——灰暗的天空，破碎的星辰，残破的祭坛，还有那些依旧沉睡的斗龙雕像。

    

    它的神情愈发悲悯。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

    

    斗龙位面也曾经是他的家园啊！

    

    亲手将自己的家园毁灭，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巴帝圣龙缓缓收敛起身上的火焰，那些跳跃的赤红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只剩下龙角之间那一簇明亮的火苗还在燃烧。

    

    它的身形开始收缩。

    

    十米、九米、八米……最终化作一道火光，从星空中俯冲而下，落在祭坛前方。

    

    哪怕身形收缩，巴帝圣龙依旧是将近三米的龙人模样。

    

    魁梧壮硕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深色的蝙蝠状翅膀收拢在背后，头顶的火焰依旧燃烧。它站在祭坛前，那双燃烧的眼睛与钟神秀平视。

    

    然后，它单膝下跪。

    

    沉重的膝盖砸在祭坛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巴帝圣龙右爪按在胸口，龙首低垂，姿态恭敬而诚恳。

    

    “主上。”

    

    低沉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巴帝圣龙愿效死力，只求偿还罪孽，光复斗龙一族！”

    

    钟神秀看着跪在面前的巴帝圣龙。

    

    那双燃烧的眼睛中，凶厉依旧存在，那是龙族与生俱来的战意。但更多的，是诚恳，是悲悯，是一股压抑了无数年的痛苦和悔恨。

    

    “你认识我？”

    

    钟神秀开口。

    

    巴帝圣龙摇头：“不认识。但我能感知到你身上的位面本源印记。那是斗龙位面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它顿了顿，抬头看向那四尊神王龙雕像：“而且，我能感受到，四大神王龙认可了你。能让东日、洛海、霸王、天山同时认可的人，自然是有资格做这个位面的主宰。”

    

    钟神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

    

    巴帝圣龙继续道：“我原本以为，我会永远沉睡下去。被黑亡龙魔化，亲手攻击自己的族人，亲手毁灭自己的家园……那些记忆，每一天都在折磨我。”

    

    它的声音愈发低沉：“在黑亡龙被击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彻底消散。没想到，这个位面保留了我的本源，让我有机会重新醒来。”

    

    “醒来之后，看到的却是残破的家园，沉睡的族人。”

    

    巴帝圣龙那双燃烧的眼睛中，浮现出明显的悲凉：“主上，你不知道那种感觉。看着曾经繁华的世界变成这样，看着曾经的战友变成石像，而自己……”

    

    它握紧龙爪，指节嘎吱作响：“而自己，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帮凶之一。”

    

    钟神秀沉默片刻。

    

    真实的历史中，巴帝圣龙是最早被黑亡龙魔化的一批斗龙之一。

    

    作战凶悍，巴帝圣炎燃起，双拳肆虐战场，寻常处于战斗龙阶段的斗龙战士根本不是对手。

    

    当然，也要看和谁比。

    

    如果是和十二星龙相提并论，巴帝圣龙还没有那么强大。但也算是黑亡龙中实打实的战将之一。

    

    那些年，死在它手下的斗龙战士，不在少数。

    

    “你杀了多少族人？”

    

    钟神秀突然问道。

    

    巴帝圣龙的身体一僵。

    

    良久，它才开口，声音沙哑：“记不清了。很多。有的是我认识的，有的是我不认识的。有比我弱的，也有比我强的。”

    

    “有一场战斗，我对上了烈火斗龙。那是我的同族，是我的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战斗。”

    

    “但那时候，我被黑亡龙控制，眼中只有杀戮。”

    

    “我亲手撕碎了他。”

    

    巴帝圣龙的声音在颤抖：“他死之前，眼睛还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悲。他在悲悯我，悲悯我被黑亡龙控制，悲悯我变成这样。”

    

    “那一刻，我的意识有过一瞬间的清醒。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又被黑亡龙的力量淹没。”

    

    它抬起头，那双燃烧的眼睛中，火焰在剧烈跳动：“主上，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眼睁睁看着自己杀死最亲的人，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种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钟神秀静静听着。

    

    他确实不明白那种感觉。但他能看出，巴帝圣龙眼中的痛苦是真的，悔恨是真的，想要赎罪的心也是真的。

    

    “所以，你想效忠于我，只为赎罪？”

    

    钟神秀问道。

    

    巴帝圣龙点头：“是。我不敢奢求原谅，更不敢奢求族人的宽恕。我只求能为斗龙位面做些事情，能为主上做些事情。”

    

    “哪怕战死，哪怕魂飞魄散，只要能偿还哪怕一丝罪孽，我也心甘情愿。”

    

    它说着，低下头，龙首几乎触地：“主上若是不信我，可以现在抹杀我。以主上位面之主的权限，抹杀一个刚刚苏醒的本源，轻而易举。”

    

    “但我恳请主上，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为斗龙位面而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