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抿了抿唇，浅金色的竖瞳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他倒没有什么为难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诀窍也好，赐教也罢，其实兵械没有什么好教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操场上听得很清楚，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寡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唐舞麟和谢邂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钟神秀就微微皱了下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抽象了，光靠嘴说确实说不清楚。兵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手上见真章的活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如手里比划两下。

    

    于是他张开右手。

    

    金光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出来，像是要把整个操场的光芒都抽过去。

    

    唐舞麟和谢邂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下一秒，一柄纯粹由炽白光芒构成、通体流转着淡金纹路的龙形长枪在钟神秀手中成形。

    

    天光龙枪。

    

    枪身修长，枪尖锋利得仿佛能刺穿月光，枪身上的淡金龙纹像是活的一样，在光芒中缓缓游动。

    

    钟神秀握枪的姿势很随意，像是握了很多年一样自然。

    

    他看着唐舞麟和谢邂，开口道：“我曾听闻一位武学大师曾经说过——我不怕练习一万种腿法的敌人，我只害怕将一种腿法练习一万遍的敌人。”

    

    说着，钟神秀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唐舞麟和谢邂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但那种慢不是迟钝，而是一种刻意的、为了展示而放慢的速度。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枪法无非就是拦、拿、扎、点、崩、挑、拨、缠这些基本动作。”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对应的动作。

    

    拦——枪身横摆，枪尖画出一个圆弧，将前方的空气格挡在外。

    

    拿——手腕一转，枪身回收，枪尖指地。

    

    扎——枪尖如毒蛇吐信，笔直刺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

    

    一套动作做完，钟神秀收枪而立。

    

    “练枪的人，将其中一个动作练到极致，便能够在实战中无往不利。”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毕竟，生死之间的搏杀，也就仅仅只是这么一瞬之间的事情。”

    

    唐舞麟和谢邂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因为那些动作有多华丽，恰恰相反，这些动作太基础了，基础到任何一个学过枪的魂师都会。但钟神秀做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反复打磨了无数次，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就像他说的，把一种腿法练习一万遍。

    

    钟神秀看着两人呆愣的表情，浅金色的竖瞳微微闪了一下。他忽然转头看向唐舞麟，持枪的右手微微一紧。

    

    下一秒，枪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力，天光龙枪的枪尖像一道闪电，直奔唐舞麟的眉心而去。

    

    快。

    

    快到唐舞麟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快到他的金龙王血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快到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寒意。

    

    一道刺骨的寒意从他的眉心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根冰锥顶在了他的额头上，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尖上散发出的光明之力，那种神圣而炽热的气息，明明应该是温暖的，但在此刻，却冷得像是死神的吐息。

    

    枪尖在距离唐舞麟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钟神秀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连枪尖都没有一丝颤动。

    

    唐舞麟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停了。

    

    然后钟神秀收枪。

    

    枪身一旋，枪尖划出一道弧线，再次刺出。

    

    这一次是喉头。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精准，同样的寒意。

    

    枪尖在距离唐舞麟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再次停住，枪尖上凝聚的光芒甚至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光斑。

    

    钟神秀收枪而立，枪尖指地，看着唐舞麟，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一扎眉心二扎喉，三扎臂肘四钩头。”

    

    真实的体验下，那种死亡临身的冰寒感，让唐舞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凉的，但没有伤口。他又摸了摸喉咙——也是凉的，同样没有伤口。

    

    钟神秀的枪尖连他的皮肤都没有碰到，但那道寒意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唐舞麟苦笑了一声，看着钟神秀，眼神复杂。

    

    “神秀，是我们太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继续说道：“是啊，这世间无论是哪一样，都需要恒心去勤学苦练，哪有什么诀窍捷径呢？”

    

    谢邂在旁边也沉默了。

    

    他刚才也感受到了那道寒意——虽然枪尖不是对着他的，但天光龙枪散发出的威压同样笼罩了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巨龙盯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跑”，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就是钟神秀的实力。

    

    不是魂力等级的碾压，不是魂技的压制，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东西：对战斗的理解，对兵械的掌控，以及对生死之间那一瞬间的精准把握。

    

    这些东西，确实没有什么诀窍。

    

    只有练。

    

    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练到大脑不需要思考身体就能自动反应，练到兵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谢邂深吸了一口气，将腰间的双龙匕拔了出来。月光照在匕身上，一柄泛着淡淡的白金色光芒，一柄则流淌着幽暗的深紫色。

    

    他看着这两柄匕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诀窍，什么露一手教教他们——钟神秀刚才已经露了一手，也教了他们。

    

    基础。

    

    把基础练到极致。

    

    谢邂和唐舞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道：“我们知道了，神秀！”

    

    虽然钟神秀并不知道两人知道了什么，但这都无所谓，他并不认为两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将兵械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