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黑手见没有了钟神秀，也是缩了缩身子。它那只蓝色的独眼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四尊百米高的神王龙雕像，看了看那十二尊神态各异的星龙雕像，看了看那些在星空中缓缓旋转的银河星辰。那些雕像虽然只是雕像，但那种威严的、压迫的、让人窒息的气息依然存在。

    

    四大神王龙的雕像，还是很骇人的。

    

    迷幻黑手默默地缩了缩身子，周身的紫色电光又黯淡了几分。它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远离雕像的方向飘去，那只蓝色的独眼中满是忌惮。

    

    它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在主上面前，再也不耍任何小心思了。那一记光明之雷，差点要了它半条命。

    

    另一边，心神回归的钟神秀睁开双眼。

    

    意识从斗龙位面回到现实世界，眼前的光景从星空和雕像变成了昏暗的房间和斑驳的墙壁。壁灯依然亮着，发出微弱的黄光，将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窗外隐约传来夜风的声音，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响。

    

    钟神秀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竖瞳渐渐聚焦。他的身体还保持着之前坐着的姿势，后背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垂在身侧。储能水晶已经收入了体内，金色的光芒消失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昏暗暧昧的色调。

    

    然后他看到了冷雨莱。

    

    冷雨莱躺在床上，紫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片展开的黑色绸缎。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有了几分血色，不再是那种让人担心随时会断气的惨白。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胸口均匀地起伏着，不再是那种急促紊乱的喘息。

    

    但让钟神秀皱眉的是她的眼睛。

    

    冷雨莱的暗紫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迷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屈辱，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迷蒙的、朦胧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光芒。

    

    她的目光从钟神秀的脸上扫过，从他的浅金色竖瞳扫过，从他的鼻梁扫过，从他的嘴唇扫过，从他的下巴扫过。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带着欣赏，带着迷恋，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专注。

    

    钟神秀有些不解。

    

    这女人……发什么神经？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今天一天，冷雨莱被他抽空了五次魂力，每一次都虚弱得像要死掉一样，每一次都用那种仇恨的、愤怒的、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他习惯了，那种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目光他见得多了。

    

    但现在这是什么眼神？

    

    迷离？恍惚？还带着一丝……温柔？

    

    冷雨莱似乎没有意识到钟神秀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暗紫色的眼眸中那层薄雾更浓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钟神秀的嘴唇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的脸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朵，美艳而娇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钟神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冷雨莱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钟神秀抬起手，在冷雨莱眼前晃了晃。

    

    “喂。”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冷雨莱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她的眼睛瞬间聚焦，迷离消失了，恍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像要滴血一样，手指抓紧了床单，身体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不敢看钟神秀的眼睛。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个荒唐的想法在不断回响。

    

    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在想……

    

    不，她什么都没想。

    

    冷雨莱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钟神秀看着她这副模样，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别装死了。起来，继续。”

    

    冷雨莱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枕头里的脸皱成了一团。她的拳头握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你是魔鬼吗？！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钟神秀与冷雨莱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同一个屋子里度过。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昏暗，再从昏暗变明亮，昼夜交替，日升日落，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冷雨莱几乎发疯。

    

    每一次恢复些许魂力，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钟神秀逼着继续充能。

    

    储能水晶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股深渊般的吸力将她的魂力抽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越来越深陷，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水分的枯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伴随着进入到第四阶段的充能，需要的能量是庞大的。

    

    不再是之前那种轻轻松松就能填满的阶段，而是需要海量的、源源不断的、近乎无尽的能量。

    

    冷雨莱在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和修养的情况下，哪怕拼尽全力，每一次都是榨干自己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魂力，也不过在七天的时间里将第四阶段的充能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钟神秀看着水晶内部那些密集的光点，金色的光芒在水晶中流转，已经接近满溢的状态。

    

    百分之九十，还有百分之十就能完成第四阶段的充能。

    

    但冷雨莱已经彻底不行了，她的魂力恢复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被抽空之后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上限在下降。

    

    她有预感，再这样下去，自己好不容易修行而来的九十七级的境界，将会永久性的衰落。

    

    那不是暂时的虚弱，不是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的过度消耗，而是根基的损伤，是境界的跌落，是从九十七级掉下去之后再也爬不上来的那种。

    

    冷雨莱躺在床上，紫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她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