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阴柔的、谄媚的、让人听了就起鸡皮疙瘩的调子。
迷幻黑手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人形态修长瘦削,轮廓带着非人的诡谲纤细,通体萦绕着一层流动的暗紫与墨蓝交织的迷幻瘴气。肤色是近乎泛灰的苍白,五官俊美却邪异,眉眼狭长上挑,眼瞳是一片流转的混沌幻彩,糅合紫、黑、靛青三色,瞳孔深处藏着无数重叠的虚幻掌影。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似笑非笑,藏着玩弄人心的漠然。
但他的态度是恭敬的,甚至可以说是谄媚的。
他微微躬身,十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暗沉的幽黑,指尖萦绕着细碎的扭曲黑雾。
“新一批的斗龙族人已经尽数安排妥当。天海城,海陆城也已经开始渗透。”
钟神秀点了点头,没有详细的询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迷幻黑手是斗龙位面的老人,这个曾经的杀戮者,在他面前乖得像一条被驯服的狼狗。
更重要的是,钟神秀其实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渗透、收买、情报、暗桩,这些词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怎么操作,怎么布局,怎么应对突发状况,他不是不会,而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
他的精力,全部在修炼上。
倒不如放手让手底下的人去做。
迷幻黑手直起身,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的目光在钟神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退后两步,重新融入黑暗中。
“主上,冷雨莱那边传来消息,圣灵教高层已经注意到了东海地区的异常,但还没有查到我们头上。不过以他们的能力,最多半年,就会摸到线索。”
钟神秀的手指在御光忍刀的刀鞘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半年够了。”
迷幻黑手明白他的意思。
半年,足够钟神秀在史莱克学院站稳脚跟,足够斗龙一族在东海地区扎下更深的根,足够冷雨莱把圣灵教的视线引到别的方向。
“属下明白。”
黑暗中的声音消散了,迷幻黑手的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钟神秀依然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纯净的光辉。
他轻轻一握,光芒从掌心射出,在前方的空中凝聚成一个光圈。
光圈不大,直径一米左右,边缘是淡金色的光纹,光纹中流转着复杂的符文。光圈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光芒,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只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能量从中涌出。
一只脚从光圈中迈出。
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头。
水瓶星龙从光圈中走出,浅紫色的长发垂至腰际,清绿色的眼眸澄澈如泉水,一身紫蓝相间的修身服饰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他的气质沉静淡雅,眉眼间带着理智温柔的气息,清冷又疏离。
他走到钟神秀身边,微微躬身。
“主上。”
钟神秀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城市上。浅金色的竖瞳倒映着远处港口的船只和更远处的海面,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水瓶,你说,你的兄弟姐妹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够苏醒?”
水瓶星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主上,这个问题……”
“回答。”
钟神秀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位面之主对族人的威压,是源自信仰和血脉深处的压制。
水瓶星龙的身体微微一顿,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三年来,第五阶段的充能陷入到了瓶颈。
无论钟神秀怎么去猎杀那些邪魂师,吸收的能量始终不足。
不是不足,而是刚刚上去一截,过一段时间又消失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消耗那些能量,让充能的进度条永远停留在同一个位置。
钟神秀知道这件事和水瓶星龙有关,但他没有问。他等着,等着水瓶星龙自己说出来。
水瓶星龙抿了抿嘴,浅紫色的长发在窗外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主上,并非是无法唤醒其他的十二星龙,而是……”
钟神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水瓶星龙那吞吞吐吐的表现并不满意,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说。”
一个字,简短,冰冷,带着位面之主的威压。
水瓶星龙身躯一震,立刻单膝跪下,俯首恭敬。他的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主上赎罪!并非是水瓶不愿直言,而是……而是斗龙位面实在难以承载第二位星龙的命格出现。”
钟神秀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水瓶星龙,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解。
“说清楚。”
水瓶星龙抬起头,但没有站起来。清绿色的眼眸看着钟神秀,目光中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
“在主上看来,我们被封印之后,只需要能量灌注,便能够再度苏醒。但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们的苏醒,取决于位面中的本源强度,也就是一个位面的承载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就好似此方位面,神界消失,没有了飞升神界的通道之后,极限斗罗的境界就已经被卡死。哪怕前人付出再大的努力,硬生生创出准神半神之分也毫无意义。本质上说他们仍旧是极限斗罗,成不了神。便是因为这片位面的本源强度不足,无法承载神明的诞生。”
“斗龙位面也是如此。如今隐逸在主上体内,倘若再度唤醒一位星龙,六象之力与气运的灌注下,会强行提高位面的本源,导致位面剥离出主上体内,转而依附在大位面外的位面壁垒上。”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如此一来,我们的布置便前功尽弃,需要仓促对敌。”
钟神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终于明白了水瓶星龙在说什么。
斗龙位面就像一个胎儿,在他的体内孕育,等待成熟的那一天。
而星龙的苏醒,就像是给这个胎儿注射了催熟剂,会让它提前出生,但这个出生是不正常的,是仓促的,是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