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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的动作很随意。
但他那根点着太阳穴的食指，却让整个试验大厅里几十号人，没一个能挪开视线。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偌大的视界里，只剩下那个漫不经心的动作画面。
沉默持续了七八秒。
林渊缓缓收回手指，看着台下那些身体僵直、目光呆滞的老前辈们，笑了。
“大家放心。”
林渊从容地靠回椅背，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姿态放松。
“相关的材料制备资料、工艺参数还有图纸，我已经在全面整理了。”
“快的话，明后天大家应该就能见到。”
这句话一落地，坐在左侧前排的周长明，喉结猛然剧烈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他似是想说点什么，干涩的嘴唇剧烈翕合着，却最终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他旁边那几位材料方向的老专家也如出一辙，个个脊背绷得笔直，两手死死攥着衣角，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狂澜。
林渊将这些细微的反应逐一收入眼底，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在材料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视线很快从周长明等人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试验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刚刚才稍微松弛了一丝丝的空气，再度被拧紧。
“材料，只是可控核聚变的第一道关卡。”
“在解决了磁场强度和第一壁的耐受问题后，那通往最终点火落地的道路上，依然还横着三座大山。”
说话间，林渊的右手抬起，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约束时间太短。”
“等离子体密度被格林沃尔德极限死死卡住。”
“还有，等离子体控制滞后。”
闻言，台下刚刚才因为材料问题得到解决而隐隐泛起的兴奋，又被这三个名词拽回了地面。
试验大厅里，再度落针可闻。
没人接话。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太清楚这三座大山究竟有多沉。
台下的氛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几十号老专家的面孔上，兴奋的潮红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其克制的凝重。
林渊看着台下的气氛变化，内心并不意外。
他将那三根竖着的手指缓缓收回，十指交叉，平稳地搁在桌面上。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
“我非常理解大家的顾虑。”
“只不过……”
林渊微微前倾了半寸，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变化，却精准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有没有仔细想过，这三个看起来独立的问题，本质上，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两个字。
“控制。”
这两个字，犹如惊雷，在众人的耳畔炸响。
“所谓的约束时间短，等离子体不稳……”
“说白了，就是因为我们对那团上亿度高温、脾气暴躁的‘小太阳’，失去了控制！”
闻言，坐在林渊身旁的贺明德，下意识地重重点头。
没错，聚变研究搞了几十年，不就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去“控制”那团狂暴的能量吗？
“那为什么会失控？”林渊自问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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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析过全球近二十年所有主流托卡马克装置的失败案例，剥开那些复杂的表象，原因无非两点。”
“第一，反应太慢。”
林渊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等离子体的内部变化是毫秒级、甚至微秒级的。”
“任何一个微小的扰动，都能在瞬息之间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约束崩溃。”
“而我们现有的控制系统，从传感器监测到异常，到数据传输，到超算计算，再到下达指令驱动执行机构……”
“整个反馈回路走完一遍，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番话，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残忍却又清醒地剖开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痛处。
无数次实验失败，无数次复盘到最后，都是因为控制系统跟不上等离子体的“脾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向崩溃，却无能为力。
“第二点，”
林渊继续道。
“通信带宽不够，算力，也不够！”
“一个托卡马克装置，环体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成千上万个高精度传感器。”
“每一次放电，都会产生海啸般的庞大数据。”
“这些数据需要被实时采集、无损传输、瞬间处理分析，才能对等离子体的状态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但以前的通信技术，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数据洪流进行实时无损传输。”
“我们的超算，也无法在毫秒之内，就从海量数据中精准预测出等离子体的下一步动态。”
林渊摊了摊手。
“一个反应慢，一个看得慢、算得慢。”
“拿着延迟几十毫秒的旧地图，去指挥一场瞬息万变的战争，这仗，各位告诉我，还怎么打？”
贺明德听得眼皮狂跳，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第五代通信技术！
人工智能！
近期震动了整个夏国，乃至全世界的两大技术突破，其核心不就是……
超低延迟和超高算力吗？！
贺明德想通了。
台下那几十位顶尖专家，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通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呆地看向了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一个此前从未设想过，此刻却又显得无比合理的可能性，在他们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说……他之前选择搞第五代通信和人工智能，就是为了今天？
林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然是那副从容的笑意，终于抛出了他的最终结论。
“以前做不到，不是方向错了，是工具不行。”
“而现在……”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第五代通信技术，能将传感器与控制中心之间的延迟，压缩到毫秒级以下。”
“而全新的类脑人工智能，则可以在瞬息之间，处理掉所有传感器传回的海量数据。”
“甚至还能提前预判出等离子体未来数秒内会发生的一切变化，并给出最优的控制方案。”
“一个能看得清，一个能算得快，一个能传得稳。”
“这也是我为什么敢在大会堂说，半年内实现可控核聚变落地的底气所在。”
林渊靠回椅背，十指交叉，平稳地搁在桌面上。
他看着台下那些已经被彻底震撼到失去语言能力的泰山北斗们，姿态写意到了极点。
“因为在我看来，可控核聚变这件事……”
“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