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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林渊这番理所当然的发言，贺明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院士，你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轻巧了。”
“但常温超导材料解决的，可不仅仅是聚变堆能源传输的问题啊！”
贺明德两手搭在桌沿，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林渊那五个硬盘。
“你说什么遇到痛点解决痛点，顺理成章。”
“可‘常温超导’这四个字一旦往外一扔，它掀翻的可不止是一张桌子。”
“它要掀翻的，是整间屋子！是整个世界几百年建立起来的旧有工业秩序！”
林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边浮着浅淡的笑。
这些东西，他自然清楚得很。
关于常温超导一旦实现后，对整个文明带来的连锁反应，他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要更早地推演过无数遍。
只不过，他没有出声打断贺明德。
贺明德再也坐不住了，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长条桌前焦躁又亢奋地踱了两步。
“常温超导材料一旦现世……”
“交通领域，磁悬浮列车将彻底摆脱昂贵的制冷系统和庞大的体积，从实验室里的概念，直接走进千家万户的日常通勤。”
“就连国内现在正在起步试点的电动汽车，其动力、续航和充电效率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他没有停顿，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蹦。
“医疗领域，核磁共振设备的成本将被打到地板上，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到原本天价的高端影像诊断。”
周长明在前排听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直没动过，但指尖已经不自觉地陷进了裤面。
然而，贺明德的话还在继续。
“至于国防……”
“电磁炮、激光武器、舰船全电推进系统……”
“这一整套的超强电磁装备，都有可能因为常温超导材料的出现而成为现实，夏国的整个国防力量格局，将会被彻底重塑。”
“这还只是我第一反应想得到的。”
“要是往深了挖，量子计算、航天推进、工业制造……”
“每一个领域，都会因为这种材料的出现而天翻地覆！”
贺明德两手一摊，语气里裹着浓到化不开的感慨。
“全世界砸了多少钱、熬了多少代人去研发常温超导？”
“不就是因为它一旦突破，整个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都会被改写吗？”
“而现在……”
他定定地看着林渊，后半句话梗在喉头，没说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息。
林渊等大厅里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笑了笑。
他没有顺着贺明德的话继续往下接，反而侧了侧头，饶有兴味地抛出了一句。
“贺院长。”
“您把这材料夸得这么厉害。”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那第五个硬盘上敲了两下。
“可这玩意儿，目前满打满算，还只是一份躺在硬盘里的制备方案。”
“实物的影子，连一根毛都还没有呢。”
顿了一下，林渊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您……就这么信我？”
这话说出来，语调极其散漫，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贺明德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偏过头，将林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个年轻人靠在椅背上，两手随意搭着桌沿，浑身上下写满了一个稳字。
没有丝毫在虚张声势的慌，更没有半点怕人追问的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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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一个担心自已方案会失败、做不出实物的人该有的样子？
贺明德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你拿出来的资料，会有问题吗？”
林渊没接话，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那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见状，贺明德跟着释然地笑了。
笑完之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一排硬盘上，目光从最右边的第五个，慢慢滑向最左边的第一个。
他盯着第一个硬盘上看了两秒。
“高温超导带材……”
贺明德轻声念叨着，尾音拖得很慢。
然后他的视线又挪回了第五个。
那是常温超导材料。
“林院士。”
他的手朝第一个硬盘虚点了一下，又收回来指向最右边那个。
“既然已经有了常温超导材料……”
“那这第一个硬盘里的高温超导带材，是不是可以直接替掉了？”
台下，周长明和几位材料方向的老专家闻言，也是反应过来，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渊。
林渊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从容不迫。
“理论上，当然可以。”
他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有条不紊地接着往下说。
“常温超导一旦制备成功，在性能指标上是全方位碾压高温超导的，磁场约束这块最核心的难题，自然也能直接用它完美解决。”
“到时候，最初的高温超导方案自然也就可以退居备选。”
说到这里，林渊微微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工程这种事情，多留一手总没坏处。”
“万一常温超导的制备过程中出了什么状况，效果达不到预期，那高温超导方案随时可以顶上来。”
“说到底，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稳当，您说是吧？”
这番话，说得那是四平八稳，逻辑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是，在场这帮老专家们看着林渊的脸，心里却齐刷刷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我信你个鬼！
这小子嘴上客客气气地说着，可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哪里有半分感觉会发生意外的意思？！
什么“出状况”，什么“达不到预期”。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完全就跟客气的场面话一样。
他林渊要是真感觉常温超导会制备失败，那他应该根本就不会把第五个硬盘拿出来摆上桌面。
周长明看着桌面上那五个并排码放的硬盘，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渊。
刹那间，一种极其奇异的安心感，从骨头缝里慢慢往外渗。
跟着这个人干活，好像真的不用操太多心。
方向他定，路他铺，材料他备，甚至连退路都替你想好了。
你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
贺明德也是同样的感受。
他在聚变领域熬了四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人兜底的踏实。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
林渊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
他将五个硬盘重新拢了拢，往桌面中央推了推。
“行了，各位前辈，过多的闲聊和畅想，还是留到庆功宴上再说吧。”
“我们现在……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