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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锁在了桌面的硬盘上。
林渊没有着急，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台下那些坐得笔直的白大褂，嘴边挂着浅淡的笑。
随后，他伸手拿起第一个硬盘，偏了偏头，看向了坐在左侧第三排的一个花白头发老者。
"赵老，磁场部分的材料制备，就交给你了。
"
被点到名的老者浑身一震，赶忙站了起来，双手接过硬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硬盘，被林渊依次拿起，精准递向了不同方向的不同专家。
没有一秒犹豫，没有丝毫停顿。
每一个硬盘的去向，都对应着在场某位专家最核心、最擅长的研究领域。
分配的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贺明德坐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心头微微一跳。
这个分配方案，真得太精准了。
他对那些专家很熟，自然看得出来，林渊这不是那种泛泛的
"你搞材料就给你材料
"式的粗放分工。
而是精确到每一位专家过去十几年的具体研究方向、发表过的核心论文、主导过的重点项目，甚至连个人的技术偏好都考虑了进去。
换句话说，林渊对在场每一个人的学术底细，都摸得门儿清。
就算是他亲自过来分，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连寒暄都没超过三句话。
但这个年轻人对他们每一个人的了解程度，只怕比他们对自已的了解都深。
这份功课做得……太细了。
但这也正常，昨天回到夏科院之后，林渊可是让小龙把原子能研究院在册的全部核心专家资料拉了一遍。
在超强算力的人工智能面前，这些专家的学术履历和技术专长，简直就是透明的。
现在，四个硬盘已经各归其主。
桌面上，只剩最后一个装有常温超导的硬盘了。
林渊的手指搭上那硬盘的铁灰色外壳，朝前排扫了一眼，视线稳稳落在了周长明身上。
“周老。”
周长明的身子猛然绷紧了。
林渊将硬盘拎起来，朝他晃了一下。
“常温超导材料的制备，就交给您了。”
这句话落下来，周长明整个人愣了足足两秒。
随即，他兴奋地站起身来，跨前一步，双手将那个硬盘接了过去。
铁灰色的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分量十足。
周长明低头盯着标签纸上“常温超导”四个手写字，喉结猛滚了一下。
“林院士，我周长明保证……”
“先别急着表决心。”
林渊抬手打断他，轻笑了一声。
“东西好不好使，您打开看了再说。”
这话一出，不光是周长明，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粗了一截。
四五十号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周长明手中的那个硬盘上，目光中满是迫不及待。
林渊将众人的反应逐一收在眼底，微微偏头。
“行了，别憋着了。”
他朝大厅侧面一排工作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起去看看吧。”
林渊的话语落下，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的摩擦声连成了一片。
周长明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得差点踩到自已的白大褂下摆。
他径直奔到最近的一台终端前，将硬盘插入接口。
系统识别、密钥验证、文件解压……
每一步等待的那几秒，周长明的手指都在桌面上急促地敲着，暴露了他此刻极度不平静的内心。
终于，屏幕上弹出了文件目录。
根目录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极其朴素——
【层状复合氧化物超导材料】。
他本能地双击打开，第一个文件是整个材料体系的结构概述，配着极其详尽的晶体模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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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层铜氧
镍氧结构晶体。
周长明盯着那张结构图，缓缓点了点头。
铜氧化物和镍氧化物。
这两个体系，确实是目前全球学术界公认的、最有可能通往常温超导的候选方向。
不过无数实验室前赴后继地在铜基和镍基氧化物上做文章，但距离真正实现常温常压超导，中间还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可现在，这份资料里呈现出来的晶体构型，却完美地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翕动，下意识把屏幕上的概述内容念了出来。
“通过精确控制原子排列、空位缺陷分布及特定轻元素掺杂比例，可在层状铜氧
镍氧复合氧化物体系中实现常温常压超导态……”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最终产物可烧制成块体陶瓷、柔性线材及薄膜三种形态……”
这份材料竟然是三种形态全覆盖？
周围挤过来的几位老专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一个个呆若木鸡。
周长明已经顾不上旁人了。
他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飞快地往下滚动，跳过概述，直接扎进了后面的制备工艺章节。
原料配比。
球磨参数。
煅烧温度曲线。
气氛控制。
退火工序。
掺杂浓度梯度……
每一个步骤，每一组参数，都写得极其具体。
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约”字，没有任何留白的“待定”项。
周长明越往下看，两只眼珠子越亮。
其中有些工艺环节的处理思路，跟他过去几十年的经验完全吻合。
甚至在他曾经隐约有过直觉、但始终没能验证的方向上，都在这里面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而另一些环节，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顺着文档里的逻辑去推，每一步都严丝合缝，找不出半点破绽。
十几分钟过去。
周长明终于从屏幕前直起身子。
他转过头。
林渊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单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等着。
周长明盯着他，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他搞了一辈子材料，审过的技术方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些是花拳绣腿，哪些是真刀真枪，他一眼就能分辨。
眼前这份资料……
虽还没有进实验室实际操作过，但凭借四十年积累下来的专业直觉，有些东西，他看一遍就够了。
“林院士。”
周长明开口，嗓子还有些发紧。
“如何？”林渊问得随意。
周长明没有急着回答。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工艺参数，胸腔里翻涌着的情绪终于被他压了下去。
“这份制备工艺……非常详细。”
他斟酌着用词，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其中每个环节的参数，都给到了工程级精度。”
“不过，大规模量产的生产线要搭起来，涉及的设备改造和工艺调试不是小事，没那么快。”
林渊点了点头，没插话。
周长明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底，紧跟着把后半句放了出来。
“但如果只是制备可控核聚变装置所需要的量……”
他竖起一根手指，大声道。
“一周，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