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雪并没有下一整天。
下午时分,老天赏了个脸,将雪停了。
刘肥马不停蹄按照宁凡的指令,组织人挨家挨户分发大馕。
人手没用府里出,毕竟才带100人过来,眼下哪哪都缺人手。
尤其经商、手工业、工业研发等方面都在开始筹措。
刘肥可舍不下脸,为了救灾去宁凡面前要人。
那不是自断前程嘛。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以大馕和编制为报酬,将城中那些无所事事的游民收编了。
至于管理的问题,他找狼子要了个人过来后,一切都解决了。
大馕不好吃,吃拳头不?
.......
城东。
宁城人口最多的区域,也是贫民最多的地方。
周铁柱就是居住在这片区域的一员。
周铁柱是土生土长的宁城人,不过他们家的土地在他爷爷那一辈的时候,就被地主收了。
他从小就跟着父亲从乡下来城里讨生活。
他父亲打渔贩鱼一辈子攒下来的积蓄,就是这套城东贫民区的房子。
靠着这套房子,周铁柱成功娶了个老婆。
子承父业,周铁柱在他老爹撒手人寰后接过了打渔为生的摊子。
南方水网多,春夏秋三季都有活干,冬天歇两三个月也无伤大雅,一年下来周铁柱靠着辛苦工作总能攒下一些钱财。
冬天还能在家编制竹篮竹筐等物件,维持日常开支。
一切都稳中向好。
直到他娘子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家里的开支一下子大了起来。
原本周铁柱觉得也没什么,甚至还颇为开心,一如当初他爹带着他讨生活一样,他想无非是来年咬咬牙多干点活而已。
等把孩子拉扯大,他这辈子也值了。
结果让他没想到,多数年不会出现的大雪,恰巧在今年给他碰到了。
雪灾苗头初现,大家都开始省吃俭用,以求能够在这个冬天生存下来。
大米价格一连涨了十几倍,甚至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这对于周铁柱这样没有土地的渔民,无疑是灾难级别的打击。
雪灾同时又导致竹篮竹筐也没了销路,周铁柱一家只能坐吃山空。
“当家的,家里的米只够今晚吃的了。”
周娘子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站在卧室门口,满脸担忧的对周铁柱说道。
周铁柱低头看了下门缝下积满的雪。
雪是停了,但雪灾才到最严重的阶段。
别说是去寻米,出门怕都成了个问题。
“明天我去找邻里借点米。”周铁柱沉声说道。
实际上哪有米借,邻里乡亲什么情况他十分清楚,多数都到了断米的关口。
这样说,无非是为了安抚他的娘子。
周娘子闻言,沉默的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卧室,家里取暖的柴火早就烧完了,只有床上还算有点热气。
等她一走,周铁柱瞬间抓起了头发。
水里来水里去的艰苦日子没让这个汉子叫一声苦,但即将断米的宣判却让两个孩子的爹站到了崩溃边缘。
该怎么办?
看了眼挂在门板后边的砍刀,周铁柱眼神中逐渐透露出一种执拗的固执。
他会那样干的,这一刻他笃定了。
似乎是回应他的所思所想,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周铁柱脸色一惊,毫不犹豫起身拿起砍刀,用嘶哑的声音喝问道。
“谁!”
“柱哥,是我~麻生!”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周铁柱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收粮的衙役就好。
他家虽然已经没什么粮食了,但他又哪敢将那些收粮的恶役放进来。
将刀别在腰上,周铁柱回问道。
“你过来干什么?”
别看麻生叫他柱哥,实际上他和麻生的关系非常一般,甚至还有些别扭。
无他,麻生不是干正经事的,一年四季在邻里间打流,偶尔接接散活或者黑活。
名声差的一塌糊涂。
这个时候突然找上门,周铁柱自然对他充满了警惕。
这不,刀都还别在腰间,就怕麻生恶向胆边生。
“哎呀,柱哥,我是来给你吃的来了,你快开门吧。”
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习惯性的在说话的时候,敲了几下门。
周铁柱顿时心提到嗓子眼,右手谨慎的摸到了刀把。
“麻生,你是不是饿疯了,想来我家要点吃的。”
“实话告诉你,我家也没吃的了,你还是去其他家吧。”
周铁柱的话说完后,门外头瞬间安静下来。
等了小一会,见麻生没有回应,以为他离开了,周铁柱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选择打开门查看,而是径直进了卧室。
刚才的动静娘子肯定听到了,为了让娘子安心,他得去说一声。
一进入卧室,搂着俩孩子睡觉的周娘子便坐起身向他问道。
“当家的,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麻生那个疯子来找茬,我把他轰走了,你安心休息吧。”周铁柱淡淡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卧室的窗口处出现一个影子。
“柱哥你太不厚道了,我好心来给你送吃的,你却在背后诋毁我。”
窗户本就是纸糊的,麻生行事不忌,在上面戳了个小洞,把手中的馕塞了一角进来。
“嫂子你别听柱哥的,我就是来送吃的来了。”
一股葱油的味道蔓延开来,这让吃惯了白粥的一家人闻得清清楚楚。
就连周娘子怀里的两个孩子也有了些异动。
吃饱是一个人本能的。
见麻生真拿出了食物,周铁柱没有心思计较麻生戳窗户纸的行为,连忙问道。
“麻生,你手里的食物哪来的?为什么要特地来给我送食物?”
便听窗外的麻生嘿嘿一笑。
“柱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实话告诉你吧,这是县令大人下发的赈灾粮,每家每户都有。”
“我麻生现在是在给官府做事。”
“行了,柱哥你快开门吧,我还得赶去下一家嘞,外头冻死了~”
麻生在外面跺脚。
周铁柱思索片刻,想到家里没了米,左右不过是死路一条,便同意道。
“行,我这就给你开门。”
说完,他转头小声叮嘱娘子一句,“待会无论发生什么,我没叫你,你救别出来。”
周娘子害怕又担心的点点头。
周铁柱将身后的刀拿在手上,走出卧室,来到门板背后。
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万全准备,他才伸手将门打开。
门一开,迎面就是一阵刺骨的寒冷夹杂一股香喷喷的气味。
“柱哥,你总算开门了。”
麻生笑呵呵道,刚准备直接将手里的馕给他,但看到周铁柱手上拿着的破旧砍刀,他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一如既往的嬉笑着。
对于这种别致的欢迎仪式,他早就习惯了,前面送的几家,都是这德行。
“柱哥,将刀收一下,小弟真是应官府的命令,前来送吃的。”
“喏~这是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