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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人来到正厅与李承乾汇合。
看的出来,他已经等在这里良久。
此时,他正坐在主位上,接过丫鬟斟的茶水。
茶叶是张毅他们带来的大红袍。
见张毅与李丽质进来,李承乾放下茶盏,目光在他们身上微微一停,尤其在张毅那身华贵庄重的礼服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他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坐。”
张毅与李丽质在下首落座。
立刻有丫鬟奉上同样的茶。
茶汤色泽橙黄明亮,与大唐寻常的煎茶或沫茶气息迥异。
李承乾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今日之宴,名为接风,实则各方心思杂陈。并州官场、本地大族、乃至可能牵扯的矿利旧益,都会在席间观我等颜色。”
他看向张毅,目光锐利:“张卿,你是新法之倡,亦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当沉稳以对,言及石炭,可示之以利,示之以法,然具体关节,不必深谈。”
“臣明白。”张毅颔首。这意思很明确:画饼可以,透露核心细节不必。保持神秘感和高度。
李承乾又看向李丽质,神色温和了些许:“丽质,你代表皇家内眷,端庄持重即可。若有女眷相陪,寻常叙话,不必涉及实务。”
“是,阿兄。”李丽质轻声应道。
厅内一时安静,只余清雅的茶香袅袅。
三人各自饮茶,都在赴宴前将心绪沉淀下来。
片刻,李承乾放下已经空了的茶盏,站起身,衣袖轻拂:“时辰差不多了,动身吧。”
张毅与李丽质随之起身。
一同向厅外走去。
门外的车驾早已备好。
三人登车。
马车向着宴会地点驶去。
……
马车很快在并州都督府正门前稳稳停下。
早有仆役快步上前放置踏凳,恭敬地掀起车帘。
李承乾当先下车,张毅随后,然后转身,伸手将李丽质稳稳扶下。
府门前,并州都督已率领长史、别驾等一众主要官员,以及几位显然是本地大族代表的年长男子,在此迎候。
见三人下车,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张县侯!”
声音整齐划一,在开阔的府门前也显得颇有气势。
李承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淡笑,抬手道:“诸位卿家免礼,有劳久候。”
并州都督是位年约五旬、身形挺拔、面庞带着边地风霜痕迹的武人,此刻上前半步,拱手道:“殿下与公主、县侯远道而来,一路辛劳。臣等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赏光。”
“都督客气了。”李承乾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请。”
“殿下请!”
一行人被簇拥着,向府内已隐隐传来乐声与话语声的宴会正厅走去。
李承乾带来的精锐护卫,其中一个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盒子。
里面正是当初来时,路上被张毅用复合弓配合护卫“燃烧瓶”烧死并射杀的大虫头颅。
厅堂内,众人分宾主落座。李承乾在主位落座,李丽质与张毅分坐左右稍下首。
并州官员与世家代表依序入席,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掠过那名侍卫手中未曾放下的朱漆木盒——它被立放在太子座席近旁,沉默而醒目。
寒暄方毕,酒过一巡。
并州都督目光扫过护卫手中的木盒,适时开口:“臣见殿下护卫所持之物颇为沉重,不知……”
李承乾放下酒杯:“张县侯途中猎得一虎,其首威猛,特携来与诸公共赏。”
话音落,护卫已将木盒抬至堂中,打开盒盖。
硕大的虎头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虽经处理,但凶威犹存。
颈侧有一处深可见骨的箭创,创口整齐,显是致命一击。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虎首面门与耳侧的皮毛,有明显的大面积烧焦痕迹。
并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硝石与猛火油的独特气味。
满堂顿时一静。
几名胆小的文官下意识掩口,向后缩了缩身子。
武将们则齐齐凝目,面上露出凝重与探究之色。
并州都督离席走近,俯身细观,目光在那颈侧箭创与面门焦痕之间反复细看。
他缓缓直起身,转向张毅,眼神锐利:“县侯好箭法。这一箭入颈穿骨,干净利落,乃绝杀之技。”他话锋微顿,指向那焦黑处,“然则……这面上燎痕,与箭伤相去甚远,气味更是奇特。不知此伤从何而来?”
张毅放下酒杯,神色平静:“都督好眼力。箭是后发,只为致命。当时此虎已先被‘火雷’所惊,面目灼伤,方露破绽。”
“火雷?”都督目光一凝,席间众将也纷纷侧耳。
“是。”张毅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小瓶,轻轻置于案上,“此物内储猛火油与硝石药粉,掷出碎裂即燃,火势迅猛难灭。当夜猛虎扑至车前,便是先用此物阻其凶焰,再以箭矢毙之。”
当然,他隐瞒了,没有说里面加了白糖和橡胶。
“……原来如此。”
并州都督闻言,沉吟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就好。
厅堂内一时安静,众人的眼神在那枚青色小瓶上和虎首上的焦痕往返。
片刻后,都督脸上重新露出豪爽的笑容,举杯道:“县侯少年英才,智勇双全,老夫佩服!来,诸位,共饮此杯,为殿下与县侯接风!”
满堂气氛顿时一松,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只是席间不少武将的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掠过那只小瓶,又或是扫过虎首上那片诡异的焦黑。其中意味,有惊异,有思索,更有深藏的火热。
李承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未变,只轻轻抿了口酒。
酒宴继续,丝竹声起。只是那枚“火瓶”与那颗虎首,犹如两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众人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
酒过三巡,也终于是进入了主题。
乐声未歇,并州都督忽地挥手。
丝竹顿止,满堂一静。
他举杯起身,脸上笑意仍在,眼底却已无半分酒意:“殿下,酒已尽兴,恕臣斗胆,该说说正事了。”
李承乾放下酒杯,抬眼看他:“讲。”
“殿下为石炭而来,臣等知晓。”都督声音洪亮,却字字清晰,“并州石炭,乃天赐之物,亦是并州军民衣食所系。去岁至今,按朝廷定额,输往关中之数,分毫未差。然并州苦寒,戍边将士需厚饷,往来商旅需利市,开采民夫需养家,乃至修桥补路、抚恤孤寡……皆赖此‘乌金’之余润。”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位本地大族代表,声音沉了几分:“此乃并州上下,数十万军民活命养家之根本。殿下督办,自是应当。然臣冒死恳请,万勿轻易更张成例,断了边地活路。”
话音落下,那几位世家代表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虽未言语,态度却已分明——他们与都督站在一处。
席间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地方利益与“军民活路”捆绑,实则是以势相胁,要求朝廷承认并维持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甚至暗示“定额”之外的部分,动不得。——众人如何听不出。
李承乾神色未变,只将目光投向张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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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毅会意,自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薄册,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平静无波:“都督所言‘余润’,指的可是过去三年,账册上每年短少的那三成‘损耗’?还是指西山私矿,未经朝廷许可,所出的那批‘黑炭’?”
他每说一句,席间便有几人脸色白上一分。
“殿下此行,”张毅抬起眼,目光清亮,直视都督,“一为公事,确保朝廷用度。二么,正是要厘清这‘活路’,究竟养活了谁,又堵了谁的路。”
堂内死寂,落针可闻。
并州都督脸上那最后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面皮微微抽动。那几位世家代表更是面无人色,惊疑不定地看向张毅——此人为何对并州内情知晓得如此清楚?
李承乾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孤给你们两条路。”
他目光冰冷,缓缓扫过众人。
“其一,清账。过去三年,短缺几何,私矿几何,一笔一笔,给孤算清楚。缺额补足,私矿归公。经办之人,依《唐律》论处。”
席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其二,”李承乾顿了顿,“旧账可暂且不翻。自今日起,所有矿脉、输路,皆由孤派员接管。过往‘规矩’,一概作废。日后产出,七成输往长安,三成留于并州,专用于戍边与民生,每笔开支,皆需报备核销。”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选哪条路,诸位现在就可议一议。孤,等着听。”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最后通牒。要么清算旧账,人头落地;要么交出根本利益,从此被牢牢掐住命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主位那年轻太子的脸上,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这位殿下,不是来走过场的。他是来刮骨剔肉,将并州这块连着血肉的“黑金”,彻底攥入掌中。
众人后背冷汗直流,身体冰凉。
死寂仅维持了一分钟左右。
并州都督喉结滚动,最终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干涩:“臣……谨遵殿下钧旨。选……第二条路。”
他身后,世家代表们对视着,眼中皆是惨然,终究跟着伏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李承乾端起酒杯,语气平淡:“都起来吧。明日辰时,相关人等,矿场候着。”
“臣等遵命。”
宴席至此,索然收场。
众人恭送太子离席时,目光复杂至极——敬畏、恐惧、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知道,并州的天,变了。
“阿娘给的这证据可真好用!不过……为什么之前不弄他们……?!”
车厢里,张毅兴奋过后,疑惑地看向两人。
李丽质抿嘴一笑,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目光投向车窗外,声音平静:“并州地处边陲,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前朝廷重心不在此处,强行整顿,若逼得边军与地方离心,或生大乱。”
他转过头,看着张毅:“如今不同。北边不稳,朝廷需一个完全听命的并州,作为前哨与粮秣基石。此时动手,名正言顺,阻力最小。母后给的证据,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最干脆的切入点。”
张毅恍然:“所以,不是不想动,是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到了。”
闻言,张毅也明白了!
他知道李承乾隐瞒了一部分,恐怕长孙皇后还是有一些私心在里面的。
毕竟并州是长孙的母族所在的地方。
族中之人恐怕也没少从其中捞好处。
“不错。”李承乾指尖轻叩窗棂,“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那些地头蛇,不会轻易吐出到嘴的肉。明日开始,每一步都需谨慎。”
对此,张毅并不担心。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利器已出,震慑已达。
后续具体的整顿、博弈、安插人手,那是太子和朝廷专业官僚的事。
他这几日只需陪着李丽质她们,完成接下来最重要煤炭任务就行。
至于并州这块硬骨头,自然该由李承乾这位未来的君王,亲自去啃下来。
……
马车在庄园正门口停下。
众人依次下车。
午后的日光正盛,将庄园门前的石板地晒得发白。
李承乾当先下车,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凝着一丝冷锐。
他并未多言,只对迎上来的管事略一点头,便径直向府内走去——显然是要即刻开始布置明日下矿与接管的详细事宜。
李丽质在张毅的搀扶下落地,抬手遮了遮略显刺眼的阳光,转头看向张毅,语气轻松了些:“总算是回来了。这一上午,比在车上颠簸几日还累人。”
张毅笑了笑,还没答话,却见昨日见过的那名工头从侧院匆匆迎来,额上还带着汗渍和些许泥点。
“郎君,您回来了。”工头叉手行礼,语速很快,“池址已按您昨日画的线开挖,但方才掘下三尺,东侧土壁遇着了一片极硬的礓石层,镐头崩了俩。小人特来请示,是绕开,还是设法凿穿?”
张毅与李丽质对视一眼。果然,事情不会一帆风顺。
“去看看。”张毅简短道,随即对李丽质温言,“你先回房歇息,我去处理一下。”
李丽质却摇摇头,眼中带着好奇与坚持:“我也去。既然是正事,多看看总没错。”
意料之中的技术难题。
“好,一起!”张毅微微点头,同意了。
于是,两人回了马车上,又转去了煤山那边。
马车再次驶出,直奔城外煤山。
坡地上,昨日画线的池址已挖出浅坑。东侧坑壁果然是一片灰白色的坚硬礓石层,几把崩口的铁镐丢在一旁。
张毅蹲下查看片刻,起身道:“硬凿不行。备柴,堆在石层下烧。”
工头愕然:“烧?”
“烧过再泼冷水,石头自会酥裂。”张毅语气不容置疑,“去办。”
李丽质站在坑边,看着张毅下着命令,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柴火很快堆起,点燃。
火焰舔舐着坚硬的石层,黑烟腾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与岩石特有的气息。张毅静静注视着火焰,等待石头在高温中变得脆弱。
期间,张毅也让人弄来火油和煤炭。
火焰骤然升腾,猛烈舔舐着灰白的礓石层,黑烟滚滚,灼热的气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张毅让人不断添加煤块,保持烈火持续灼烧。
约莫烧了大半个时辰,那片石壁已被烧得通红发暗,空气中热浪扭曲。
“退后!”张毅喝令众人远离石壁,随即对准备好的民夫挥手:“泼水!”
几桶冰冷的井水被奋力泼向滚烫的岩面。
“嗤——!”
刺耳的白汽剧烈蒸腾,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噼啪”脆响!热岩遇冷急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块的礓石在众人眼前自行崩裂、酥散,化为松动的碎块。
“成了!”工头又惊又喜。
张毅上前,用铁镐轻轻一撬,大片酥松的石块便应手而落。他点点头:“继续清,小心落石。”
方法对了,过程便快了起来。
待清理完毕,池坑得以继续向下拓展,进度重回正轨。
张毅见此处已无需他盯着,便招来负责此事的赵、周两位官员,吩咐道:“池子按图施工即可。你二人眼下紧要之事,是带人在西坡空地处,依我所绘之图,起两座试验用的焦炭窑。一应材料,速去备齐。”
吩咐妥当,他这才与李丽质一同乘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