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之地，大势凝于一身之下。

    

    袁绍变强的速度完全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甚至就算初平二年，他在发起与潘凤决战之后，因为一些“邺城内部潘韩之争”的消息误导，对潘凤军力有所低估。

    

    最终在广宗、甘陵两地，接连吃了大亏。

    

    还遭了被潘凤重利拉拢的郭氏、苑氏这两个世家背刺。

    

    八万大军只剩下一万来人，还从麹义掌握的北边半个巨鹿绕了一大圈路，才颇为狼狈撤回河间。

    

    可这场大败仅仅过去四个月左右。

    

    领军去“青州平叛”的潘凤，连与管亥的决战都还没打。

    

    也就是刘关张三人从幽州离开，进入冀州被河间、渤海两郡士林与世家吹上天、架起来的这段短暂时间内。

    

    人家袁本初又拉起了数万大军。

    

    从初平三年正月中旬开始，又对潘凤麾下兵马占据的渤海郡南端重合、观津等地发起了进攻。

    

    要知道，在离开冀州以前，潘凤可是几乎将甘陵那边的三万兵马，乐进在广宗大战后还剩下的人马，以及大军拿下安平、清河两郡国之地后。

    

    收拢的地方兵马，以及改换门庭登上自己战车的郭氏、苑氏两大豪强拿出来摆在明面上的兵力。

    

    都投入到了对袁绍设防一事上。

    

    甚至就连赵云麾下那支极为精锐、清一色幽州战马的“无双骑”，都留在了安平国北面。

    

    便于和乐进、张部等将领随时策应。

    

    潘凤的部署周密如斯，摆在与袁绍对峙前线的兵力都到这一步了。

    

    人家袁本初，还有底气掀起大战，准备先行夺回渤海南部，拿下重合、观津等潘凤军进入渤海腹地的跳板。

    

    最重要的是，初平二年青州大旱，冀州不少地方也受了零零星星的旱灾，粮食减产不少。

    

    袁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发动这等规模的战役。

    

    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粮草、军械等物资稀缺的情况。

    

    足见冀州这股“大势”之强劲，冀州地方豪强与世家大族底蕴之深厚。

    

    其实这也是潘凤在战场上，明明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一鼓作气都差点攻入袁绍大本营所在的渤海腹地了，却还是及时收手，采取最为“认怂”的防守态势原因之一。

    

    毕竟汉末这些近乎垄断了所有资源的豪强世家，实力与底蕴，是真强大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对于他和老名士这种，本身就没有什么顶尖世家背景、只是靠一些最为肤浅的士林“吹捧”，有了些资本的“大名士、大名将”。

    

    一旦成为了某路诸侯的掌舵人，想要不被世家豪强左右命运，不被那些喜欢藏在幕后操控天下大势的门阀士族当作棋子。

    

    也就是时势需要你时，呼啸而起，可成“一州之主”“一州上将军”。

    

    世家豪强觉得你影响他们利益根基时，便大势碾压，死无葬身之地。

    

    剩下的其实也没其他路可走。

    

    既然不愿被时势左右，不愿成为“时势造出来的英雄”，不愿“时势抛弃你时瞬间英雄变狗熊”。

    

    那便只有与已经树大根深，已经占据了天底下九成九资源，且再不打算分你半点、留给底层的庶民黔首半分的世家豪强为敌。

    

    最后达到“英雄造时势”的境地。

    

    在这当中，袁绍这等有大势加身，由时势造就出来的英雄人物，可以失败无数次。

    

    只要凝聚在他们身上的大势不散，时势不减，所有觉得他们能成为自己利益“代言人”的世家豪强实力不损。

    

    那随随便便就能再度起势，满血复活不说，甚至还能比被打倒之前更强。

    

    而潘凤、韩馥这种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需要“造就时势”才能安身立命的存在。

    

    只要失败一次，那就是真再无翻身可能了。

    

    历史上，韩老名士主动让出冀州后。

    

    明明都已经是正儿八经当过朝廷“上二千石”一方大员的存在，还跑到兖州陈留郡张邈那边避祸了。

    

    却依旧难逃一死。

    

    袁绍只是遣使入陈留，在张邈耳边低语，就成了老名士自尽的导火索。

    

    总之，冀州世家很强。

    

    代表世家豪强、士族贵胄整体利益的大势也很强，让占据这股大势的袁绍屡败屡战还越战越强。

    

    这便是袁绍“太得人心”的真实印证。

    

    而这种“人心向之”的大势，在成为袁绍争雄冀州资本的同时，也成了他的枷锁。

    

    正因为袁绍屡战屡败，冀州世家为了维持这面代表豪强利益的旗帜不倒，必然要在他这路势力身上投入更多。

    

    尤其是随着初平二年，袁绍与潘凤之间的决战落幕，清河、安平两大郡国之地尽失。

    

    冀州世家中，除了倒戈向潘凤的郭、苑两家外，对邺城那路诸侯的“惊惧”瞬间达到极点。

    

    同时对袁绍的支持，也在顷刻间拉到了极限。

    

    别的不说，仅仅是刘备从幽州进入袁绍的地盘，抵达南皮城后。

    

    不断带着族兵青壮投到“仁德无比玄德公”麾下的蒋奇、吕威、吕璜、赵睿等人，就是冀州各地世家堪比压箱底本钱般的存在。

    

    这些世家子弟看似投靠刘备，实则效忠的是袁绍。

    

    刘备若带着他们南下，这部分人瞬间就会成为裹挟着刘关张三人、转攻潘凤的主力军。

    

    不管他刘备愿不愿意，这都将会是既定事实。

    

    最终刘关张三人选择不告而别，只带着麾下数百精骑“过五关、斩六将”而走。

    

    蒋奇、吕威等一开始投刘备的冀州世家子以及麾下兵马，不仅顺理成章转到了袁绍麾下，还顺带收编吞并了刘备从幽州带来的剩余人马。

    

    而之所以说这些蒋奇等世家将领与兵马，堪比冀州豪强压箱底的本钱。

    

    只是因为在这之前，支持袁绍的世家、士族，几乎家家都有文臣武将，有家族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在袁绍帐下或治理地方或统领兵马，为袁绍效力了。

    

    以世家一贯不愿意“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喜欢把家族优秀子弟分散到各路诸侯麾下的秉性。

    

    既已有很多家族中可为顶梁柱的存在，在袁绍麾下任职了。

    

    那蒋奇、吕威等剩下的优秀子弟，多半是要留在家族，以待日后见机押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