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姆没接,乌玉又打。
几分钟后,张保姆接了,乌玉开了公放。
张保姆先道歉:“乌小姐,不好意思,我在上户,刚才在给客户做饭。什么事?”
乌玉和金玉对视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劲。
张保姆的态度,不对劲。
张保姆还在上户,不对劲。
乌玉问:“张阿姨,您现在在哪里上户。”
张保姆报了个地名,是隔壁省的省城:“侄女的同学,家里老人摔断了腿,您这边一结束,我就过来了。”
乌玉问:“您这段时间,没见着我爸……?”
张保姆茫然:“没?”
乌玉和金玉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她蹙眉问下去:“那您和我爸,从头到尾,有没有发展出一些……超乎常人的……感情……”
张保姆一听,急了:“你什么意思,空口白牙的怎么污蔑人呢,我在你家上户尽心尽力,你们想坏我名声还是想坏我口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做保姆的?!”
啊?
“没这事?”
“没有!”
啊?!
张保姆了不得,乌玉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骂,连连道歉,最后承诺绝不外说。
忿忿挂电话之前,张保姆还骂了句:“老头子一把岁数,乱拉皮条,坏得很!”
说罢,掷地有声地挂了电话。
乌玉被骂懵了。
车里很安静,电脑提示音突兀“滴滴”响起,显示资料传送完毕。金玉“啪”地合上电脑,只余暖风呼呼地响。
好半天,乌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咋回事,根本没这回事?”
金玉说:“乌红伟撒谎?”
“爹撒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图个啥?”
金玉揣测:“图从咱俩手里抠钱?”
两人面面相觑。
乌玉看着金玉,一口气泄出来,有些恍惚:“姐,都说钱是好东西,我怎么觉得,钱是坏东西呢?”
“钱不是好东西,也不是坏东西,钱只是人性的放大镜。”金玉说,“放大一个人本来的样子。”
乌玉用力拍方向盘:“只要钱来了,就准没好事!”
……
“一天天的,怎么就没一件好事!”常村长一个头两个大。
常江刚放出来没几天,警察又来羊肠子河村,点名要找乌红伟。
说要抓诈骗团伙。
常村长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红伟?红伟不会干这种事!”常村长连连申辩,“这肯定有误会!你们抓错人了!红伟是糊涂了点,但干诈骗,他没这个本事——他被人诈骗还差不多!”
警察说:“他就是被人诈骗。”
“他究竟怎么了?”
警察诡秘一笑:“仙人跳。”
常村长又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咳嗽了好半天,总算喘上口气,重重给了自己眼皮狂跳的右眼一巴掌:“他妈的乌红伟,日子过得还挺好。”
警车呜嗷呜嗷从村里开走,带了乌红伟去做笔录。
很快,满村人都知道了。
乌红伟,仙人跳!
怎么跳的?
众人聚在一起打牌,笑嘻嘻猜测,说什么的都有。
常村长路过,有人喊了一嗓子:“李萍知道吗?”
常村长“哼”了声:“已经通知了。”
众人笑嘻嘻:“李萍知道是仙人跳吗?”
常村长老神在在:“跳什么跳,那是人家家务事,我只告诉李萍,是诈骗。”他摆摆手,“其他的,让他们家人自己说去吧。”
一片哄笑声。
……
羊肠子河村众人说起乌家的时候,乌玉正在医院,单枪匹马地跟曹三儿一群家属对峙。
曹三儿家属狮子大开口,要三万赔偿,乌玉当然不肯给,提出可以给医药陪护营养费,大概6000块,对方又说,那误工钱呢?
对方步步紧逼,乌玉步步后退,后背抵着医院走廊的墙。
周母就在这时打电话过来。
乌玉立刻把手机亮给对面看:“我公公婆婆都是省里的领导,认识不少人,你别乱来啊!”
曹三儿这才慢悠悠出声:“算了。”
家属恨恨往地下唾了一口,总算作罢。
劫后余生,走出医院,乌玉把电话拨回去,周母吞吞吐吐,约乌玉见面谈。
乌玉一听,说好春节后还彩礼钱,现在这样为难,突然要求见面,肯定是立刻要钱啊。
钱啊!又是钱!
真是焦头烂额。
……
“彩礼钱,今天先还您3万,算我的诚意,还剩5万8,您容我点时间筹钱,晚的这些日子,我按每天4个点给您算利息。”一见到周母,乌玉立刻好声好气地拿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准备找小额贷先借3万。
周母坐在乌玉对面,神情复杂地看着乌玉。
“彩礼钱,先不急。”她制止了乌玉转钱的动作。
关乎仕途,周父逼着周母和乌玉搞好关系,周母前脚刚追完债,后脚就要打自己的脸,觉得周父不可理喻。
两人大吵一架后,周母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钱啊!又是钱!
周母忿忿地想,在钱面前,谁的尾巴都甭想藏住!
“阿姨,怎么了?”
周母斟酌着,拍了拍乌玉的手:“小玉,不管你和文君怎么闹,我是从没想过要拆散你们两个。”
乌玉点点头:“阿姨,每个人处境不同,是人就有自己的心思,我都理解。这没什么。”
乌玉通情达理,周母反而脸红。
顿了顿,周母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诚恳道:“你说得对,每个人处境不同。现在这世道,医保,社保,养老,公积金,政策千变万化,今天还是你的钱,明天就不是了,谁都看不透以后咋样。说句不好听的,养老金改来改去,我和你叔叔退休万一没钱领,老了还得干活养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
乌玉看不透周母想说什么,“奥”了声。
周母继续说:“咱们两家都是普通人,一没有深仇大恨,二我从不指望文君娶个富家女,三是我知道文君没啥大本事,四是我们忙着上班挣钱。所以对于你和文君的事,我们顺其自然,谈不上支持还是拆散,因为日子是你和文君过,我们有我们的难题,我们没时间、没精力、没必要管太多。”
周母兜了个大圈子,撇清自己。虽说是“我们”,但意思就是“我”。
毕竟,结了婚的女人,通常只说“我们”,不说“我”。
乌玉听懂了,捡着周母爱听的话说:“阿姨您别听外面瞎说,我知道您不是那种恶婆婆。”
这话说到周母心坎上。
小地方的人,关系错综复杂,一处就是一辈子。周母要脸,家里家外两手抓,结果因为家里两个男人,变成别人眼里的恶婆婆,糟心得不行。
周母又拍拍乌玉的手:“你怀孕的事,文君处理得不好,他确实有错。你叔叔也没约束好自己。”
乌玉给周母留余地:“阿姨,既然已经分手,就没必要再去算谁对谁错。”
周母试探:“俩普通人结婚,挺简单的事,闹得这么复杂。你和文君,这么多年的情分,不如……再试试……”
乌玉一口回绝:“阿姨,日子是我和文君过。穿小了的鞋,没法硬挤。彩礼钱我肯定要还给您的,不会让您吃亏,您放心。”
话赶话,卡死了,周母尴尬地喝了口水,看着乌玉:“你这孩子。”
面面相觑好半天,乌玉不想再听周母绕圈子,干脆道:“阿姨,您有话直说吧,我能帮的肯定会帮。”
周母挂不住脸,烦躁地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