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玉的周末确实有事,确实重要。
乌玉请常村长做中间人,带着李萍,跟两家饲料厂的人约在周末见了一面。
乌玉的大舅跟两家分别签了3000
吨、3050
吨的豆粕供货合同。结果,因为菜粕的供应缺口,本地豆粕已经涨到3290
吨,对方坚持要豆粕、不要钱,还把李萍拖下了水。
李萍被对方一吓唬,稀里糊涂地就签了字。
乌玉想跟拿主意的王厂长协商,请王厂长通融。
王厂长表示,供豆粕是写在合同里的,如果违约,三倍赔偿,一家赔100万。李萍签字,李萍还钱。不还钱就起诉,让李萍蹲监狱。
“让你在本地就混不下去,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王厂长威胁。
李萍一听要被人戳脊梁骨,吓坏了,哭着给王厂长下跪:“我是好女人,我也是被逼的呀——”
常村长试着说情。
王厂长表示,是李家人做事不地道在先,谁来都不好使,又歉意地拍拍常村长的肩,说自己是受害者,是苦主,要伸张正义。
常村长说:“万一后面豆粕跌价呢。”
王厂长坦荡荡地说:“一码归一码,现在就不是钱的事,今天能我让你欺负我,明天别人有样学样,就要欺负死我。我就是要做给别人看。就算跌价我也认了,我非得出这口气。”
对方一点都不肯通融,乌玉愁得脑瓜子嗡嗡响。
李萍哭得瘫在地下,乌玉把李萍拽起来,态度很好地开口道歉:“您的心情我理解,确实是李家人做事不地道。这个损失,她亲哥哥不还,亲闺女来还。”
王厂长不置可否。
乌玉说:“她哥做人不地道,不代表她闺女做人不地道。我这次来跟您协商,就是诚心要解决问题。您知道江海集团吧?我找海大富借了钱,用来买豆粕,保证按期给您拉过去。江海集团那么大的集团,海大富那么有钱,总不会赖你的。”
乌玉扯着虎皮做大旗。掏出借条,捂住金额给对方看签字。
王厂长有些吃惊地辨认借条上的字迹:“张颂斌——喔,真是小张总的签字。你跟小张总挺熟?”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乌玉说:“小张总负责我们村的小矿项目,我跟他一起吃过饭。”
虽然砸了张总的车。
“经常来往呢。”
虽然是相互威胁。
“偶尔去他家吃饭。”
在张家姑侄被三房打的时候,自己上门求人,帮他们倒了两杯水。
“老常,这是真的?”
常村长正瞪着乌玉看,听见王厂长问,咳了声,为难半晌,最后模棱两可地说:“不假。”
王厂长的目光在常村长身上打了个转。
乌玉说:“小张总都信得过我,您还信不过我?”
“我自然会托人打听清楚。”王厂长信了大半,弹了弹借条,看向乌玉,“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帮我们解决问题,那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常村长说:“就是,解决问题,不伤和气,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都是亲戚。”
两边一攀,老王饲料厂的老板还真是常村长的远房妻侄,李婆水产饲料厂的人跟李萍也是本家。
乌玉赶紧叫“叔叔”和“舅舅”:“我自己借钱采买100吨,还有100吨,我能请您这边预付货款吗?”
“你亲舅舅骗我,你还让我预付款?呵。”
乌玉说:“常村长在这里,做个见证,我跑得掉,我家的房子也跑不掉,我要是骗你,你把我家的房子扒了,我都没话说。”
常村长说:“老王,骗钱的不是乌玉。乌玉是来解决问题的。她现在确实没钱,但不代表以后没钱。江海集团要拆我们村的副食街,会按户分一笔赔偿金,大概六位数,你借钱给她,相当于提前拿那笔钱周转一下。”
“行,看在老常的面子上。我被你大舅骗怕了,预付不可,给你打借条吧,我和老李各出一半。你交货给我们。”
乌玉咬牙:“行,现在外头豆粕3290
吨,我先打四十万欠条,不够的钱我想办法。”
“三十万最多。”
乌玉千恩万谢,带着借的钱,和常村长一道拖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李萍回来了。
常村长一路都在惴惴不安:“你自己借钱采买100吨?这得三十多万了,你上哪借三十万去?而且你买到就是亏到,你要跟你舅舅说清楚,让他给你钱……”
乌玉咬牙道:“常叔,我会想办法的。”
常村长急忙道:“你真要借小额贷?拿东西沾上没好事,你别糊涂啊!”
三人路过常小光家。
常小光的家门已经被人砸坏了。
乌玉说着,目光落在常小光的屋子上。
……
到了家,乌玉把门一关,李萍先嚎啕起来:“怎么办啊,这么多欠债,要了我的命啊——”
“谁要你的命!咱的命不值钱!”乌玉暴躁地吼道,“你喊什么,你喊有什么用!你自己签的字!你得想办法啊!”
被乌玉骂,李萍止住哭声,哽咽还是断断续续:“……你爹也出事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乌玉不理她,四处房间里的窗户统统关紧,检查过,才回过身。
她走到李萍面前,面色严肃:“妈,你觉得,爹还有救吗。”
“要救啊,那是你爹啊……”
“是,但现在我们自身难保了,你明白吗?”乌玉坐在李萍对面,伸出手,用力压住李萍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李萍的眼睛,“你可知道你签这个字,我们得亏出去多少钱?六十多万!你知道六十万是多少钱?你觉得副食街可能赔我们六十万吗?”
李萍的哭声断了,怔怔地看着乌玉。
她被乌玉严肃的神情吓坏了。
她嗫嚅:“我这辈子都挣不到六十万。”
乌玉苦笑起来。
她冷静地说:“是。你没工作,我凑合工作,乌磊也挣不了几个钱。妈,咱们背不起这笔债。爹那边也是无底洞。”
李萍也不哭了,她呆呆地看着乌玉:“那,那怎么办呢。”
乌玉沉默了很久,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告诉李萍:“妈,别问怎么办了,没人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谁也救不了咱们。”
“你快想办法啊……”李萍下意识把身体朝着乌玉倾去,“你,你从小就有主意,我听你的……”
“咱俩跑吧。”乌玉冷静地说。
她早就想清楚了。
……
“跑?!“李萍难以置信地抬高了声音,被乌玉捂住嘴。
“我的亲娘,小声点!你赶紧,悄悄收拾东西。”乌玉压低声音,“万一大舅比咱俩跑得快,咱俩就跑不掉了。”
“咱们哪来的钱——”
她忽然住嘴。
她想起,刚刚,乌玉用张颂斌、房子和未来的赔偿款做信用背书,找王厂长借了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