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社会,不争不抢的人,什么都捞不到,只能卖力气给人打工,被老板压榨死再踢开,穷一辈子。我永远不会让小婷过上这样的生活。”Lydia说。
“但小婷这么烧下去,会烧坏的。”张颂斌伸手摸了摸海婷高烧滚烫的额头。
“小婷不病得重点,怎么显得小三可恶。”Lydia恶狠狠地说。
张颂斌忍不住说:“小婷是你亲女儿。”
Lydia轻轻摸了摸小婷的脸:“正因为是我亲女儿,我才教她去争、去抢。狼吃肉,狗吃屎,这才是社会的真相。呵!”
张颂斌不忍:“她还是个孩子。”
“商业社会就是绞肉机。生在海大富家,绞肉机不会管小婷是不是孩子。”Lydia出神地看着小婷,“如果我不爱她,我就教她顺从听话,教她做家务、伺候男人。但我爱她。我得让她明白,生在海大富家,想活得好些,该怎么做。”
张颂斌叹了口气。见劝不动,他也就没再劝。
“今天你作为子公司法人去开集团会,开得怎么样?”张颂斌说起公事。
Lydia摇摇头:“我坐冷板凳,只管签字。但至少我能去开会了。”
“外面都说江海集团要换CEO。”
“今天开会没讲这个。说是江海集团要数字化转型,需要投资一些互联网业务。”
“海大富不是没钱了吗,为什么还要挤钱出来烧互联网。”张颂斌说。
“烧给别人看的,现在旧能源不行,但集团总得有新的增长点进来。互联网是大势所趋,需要给市场一些信心。”
张颂斌停了几秒钟,看着Lydia。
“看我做什么。”Lydia抬眼。
“姑,我发现你现在讲话不一样了。”张颂斌忍不住说,“嘴里学了好多新词。”
Lydia哼了声。
“我小时候实在是穷。”她有些惆怅,“不然,我肯定能当大学生。”
安静了几秒钟,Lyudia又哼了声。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大学生又没钱。大学生想创业,一样低声下气地求有钱人。”
她笑了笑。
“最后都是为了钱。结果都一样。”
……
坐在客厅里,常思远给乌玉讲完自己的创业计划后,和沈浪两人齐齐看向乌玉。
乌玉没说话。
客厅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因为乌红伟和李萍都不在家,又因为大哥大嫂丢了工作回家啃老,家里愁云惨雾,常思远很不客气地带着沈浪搬进了乌玉家。
当然,不白住。
常思远和沈浪戴着口罩帮乌玉把房间里的被褥丢掉,洗的洗,换的换,又用花露水拖地,总算把房间整理干净,当做办公室,开始讨论创业方案:
一个可以声动撤回的语音输入法。
常思远刚从学校出来,沈浪是被诈骗老板忽悠的老实人,只有乌玉实打实在社会上赚过钱。所以她无论怎么听,都觉得这东西没钱途。
听到常思远打算从亲爹处把自己结婚的钱先骗出来投进去,乌玉终于沉默不下去了,立刻跳起来制止:
“常思远,你会亏得只剩裤衩子。”
三人吵了几架,乌玉舌战二菜,喷常思远和沈浪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常思远彻底泄了气。
中午,因为常思远的创业大计从开始到结束只耗时半天,只好悲伤吃面。
常思远宣布要祭奠自己死去的第一次创业,于是扣扣搜搜地买了六颗鹌鹑蛋,一人分了两颗。
真的不要太惨啊。
乌玉忍不住问:“你的科技信仰呢?你的区块链呢?还没来得及问,你们是怎么被诈骗的?”
常思远叹了口气,双手枕着头,迷茫地靠在沙发上:“这就是社会的毒打。”
乌玉说:“你真没感觉他是骗子?”
“听不出来。他的项目听起来很厉害。换你你也被骗。”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呵。”常思远气得打开电脑,把“安心租”的招商PPT播给乌玉看。
乌玉边听边骇笑:“这老板也是能人,画饼画得还挺好,搭建去中心化的自由租房体系,区块链底层技术,让租房者低成本、无中介、安心租……我看不懂,但很有技术含量的样子。”
沈浪解释:“简单地说,就是把房东、租客、房子全部放在‘区块链’上,区块链不是不能篡改吗?这样房东就不能任意加租、胡乱收费、吞押金了。然后就像Q币一样,房租用我们自己的安心币来支付,我们定期做做活动,充值就送,再打打折。”
乌玉听了好半天。
“我觉得还挺好的。”乌玉说。
常思远补充:“我还去大学门口推广这个平台呢,号召年轻人用它租房子,一次性押6个月房租,可以免押金;一次性押12个月房租,前3个月可以打9折。其实大家还挺有意向的。”
“如果是我,我也有意向。”乌玉说。
“所以才能骗到钱嘛。”常思远叹了口气。
“所以我的意思是。”乌玉说,“你们为什么继续不做下去呢?你们老板挂着羊头卖狗肉干诈骗,但你们可以真的把东西做出来啊!只需要把名字改一改就能用了。我帮你起个名,就叫‘易住链’,怎么样?”
客厅里安静了好久,常思远和沈浪面面相觑。
“对啊。”常思远恍然大悟,“咱俩可以自己做下去啊。”
……
“易住链”创业团队开张大吉,具体表现在用一张A4白纸写了“易住链”三个字,贴在乌玉家卧室门口。
所有的成果:一套PPT。
乌玉忍不住问常思远:“你就打算用这样一个东西,去找你爹要给你结婚买房准备的三十万现金吗?”
“我正站在时代的潮头。”常思远雄心万丈,“创业都是这样的。”
几个小时以后,常思远被常村长打得满头包,骂得满脸口水,抱着笔记本电脑,灰溜溜地回来了。
“小玉,要么你跟我战略性结婚吧。”常思远说,“先把我爹给我的钱套出来……”
“滚。”
常思远滚到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瘫着不动:“我爹主要是不具备投资眼光。”
“说起来。”乌玉问常思远,“你怎么就突然想创业了?”
常思远坦诚地说:“为了白住房子。”